第60章 黑暗的运输

整个世界,瞬间被压缩进了一个绝对黑暗、密闭、充斥着绝望和金属冰冷的空间里。

货车启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开始缓慢移动,颠簸着驶离原地。

陈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喘息着。黑布条依旧死死勒着眼部,但即使没有,这里也几乎没有一丝光线。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污浊不堪。狭小的空间里挤了至少五六个人,加上刚才一番折腾,氧气迅速消耗。弥漫着汗臭、血污的腥气、恐惧的酸味,还有一股陈旧的、类似于牲畜运输车留下的粪便和腐烂稻草的恶心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人作呕。

车辆行驶得并不平稳。显然走的不是铺装路面,而是崎岖不平的土路甚至野地。车身不断剧烈地颠簸、摇晃,每一次颠簸都将车上的人像骰子一样抛起,又重重落下,撞击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或者彼此的身上。镣铐在颠簸中哗啦作响,不断磕碰摩擦,加重着已有的伤口。

“呜……呜呜……妈妈……”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响了起来,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闭嘴!想死吗?!”另一个稍微年长些、但也颤抖着的声音低声呵斥,但那呵斥本身也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除了这短暂的交流,车厢里更多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无法控制的、因疼痛和恐惧而发出的细微啜泣和呻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绝望和未知的恐惧中。他们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等待着被运往下一个加工厂,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命运,甚至连此刻身在何方都一无所知。

陈默挣扎着,忍着剧痛,慢慢挪动着身体,靠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他需要节省每一分体力。

他侧耳倾听。除了引擎的轰鸣和车厢的颠簸噪音,他试图捕捉外界的声音来判断路线和环境。偶尔,能听到远处极其模糊的狗吠声,或者某段路程上,车轮碾过较为平整路面时短暂的平稳。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令人崩溃的颠簸和噪音。

路途似乎极其漫长。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度量标准。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也可能过了一整天。饥饿、干渴、伤痛、缺氧、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不断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那个最初哭泣的年轻人,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没有人去查看。也没有人有能力查看。

陈默的意识也在痛苦和昏沉中不断浮沉。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崩溃。他仔细听着车外的动静,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向和颠簸,在脑海中艰难地构建着模糊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