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间。一个月三百五,押一付一,水电网费均摊。最小,但也最便宜。”房东靠在门框上,吐着烟圈,语气不容商量。
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个他将要栖身的“窝”。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占去了大半空间,上铺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下铺铺着一张发黄发黑、布满可疑污渍的草席。一个歪歪斜斜的、桌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桌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很多地方已经受潮起泡、霉变,露出后面灰暗的墙体。一个小小的、布满油污的窗户,对着隔壁楼同样脏污的墙壁,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握手,光线极其昏暗,即使是在白天,房间里也如同黄昏。
隔板的厚度可想而知,隔壁哪怕轻微的咳嗽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有人在打呼噜。
厕所和厨房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他刚才路过时瞥了一眼,厕所的门关不严,地面永远湿漉漉、滑腻腻,散发着一股恶臭。厨房的水池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筷,蟑螂明目张胆地爬过。
这就是他所能负担的极限。这就是他踏入真正“社会”的第一个落脚点。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挫败感和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从窗明几净的大学宿舍、书香弥漫的图书馆,到眼前这个阴暗、肮脏、嘈杂的鸽子笼,这种落差巨大到近乎残忍,几乎要击碎他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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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掉头就走,但他能去哪里?桥洞?公园长椅?他连三百五一个月的房租,都快要付不起了。
“要不要?不要还有人等着看。”房东不耐烦地催促道,烟灰弹落在门口。
陈默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浑浊不堪的空气,肺部一阵刺痛。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死寂。
“……要。”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
他动作僵硬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卷所剩无几的钱,仔细数出七百块(押一付一),递了过去。钞票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递出去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房东麻利地接过钱,对着光线照了照,揣进睡衣口袋,然后扔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规矩都写在门后贴的纸上,自己看。没事别瞎串门,管好自己东西。”她说完,不再多看陈默一眼,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楼去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陈默独自站在这个狭小、阴暗、散发着霉味的隔间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肮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