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明暗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3198 字 2个月前

“韩二病情如何?可曾见到他本人?”我问道,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

“回大人,见到了。”胡成答道,“韩二卧病在床,面色依旧蜡黄,精神萎顿,说话有气无力。其妻言,这两日喝了周医士的药,腹泻是止住了,但脾胃虚弱,水米难进,人也消瘦得厉害。周医士说,此病来得急,去得慢,需好生将养月余,方有望恢复。”

“哦。”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又问,“吴老三可在?”

“在的。”胡成道,“吴老三一直在旁照料,端茶递水,甚是尽心。他见卑职去,也很是感激,说替韩二谢过大人关怀。”

“他家中亲戚的病,可好些了?”我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

胡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这……卑职倒未细问。看吴老三神色,似是还好。他言语间对大人也是千恩万谢。”

“嗯。”我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抬眼看向胡成,语气略微严肃了些,“胡成,本官念你此次差事办得妥当,前日之事,便暂且揭过。然则,韩二之病,终究有些蹊跷。你既为其管头,当时又收受其同乡请托,隐匿实情,论理当罚。如今本官给你个机会,韩二病愈之前,他那一摊子事,你需多费心看顾,后角门值守,亦不得再有差池。待他病愈返值,本官再视情形,看你能否将功折罪。你可明白?”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更是给他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韩二的事,没完。你要戴罪立功,就给我看好他,也看好后角门。

胡成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轻松立刻凝固,转而变得惶恐而恭顺,连忙躬身道:“卑职明白!卑职谢大人开恩!定当恪尽职守,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嗯,下去吧。好生当差。”我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胡成如蒙大赦,倒退着出去了。

我看着他离开,目光幽深。胡成的回禀,听起来天衣无缝。见到了卧病的韩二,吴老三在旁尽心照料,病情是“急症腹泻,元气大伤”,需要“将养月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刻意排练过。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我心中的疑云更重。吴老三的“亲戚有恙”,未免太巧。韩二的“病”,需要“月余”才能恢复,时间也长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很多事情被淡忘,很多人事发生变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胡成在整个回禀过程中,眼神有些飘忽,虽然极力掩饰,但在我刻意提到“吴老三亲戚的病”时,他那瞬间的愣神和含糊,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在隐瞒什么?或者,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这条明线,暂时查不出更多了。对方既然做了这个局,就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除非韩二突然“痊愈”,或者吴老三露出马脚,否则,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可能徒劳无功。

那么,暗线呢?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书架。王老实的册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一堆废纸为伍。

经过这几日的“掩护”性翻阅,我对那几本册子的内容,已大致记在心里。除了关于孙茂、李贵、刘书办的那些记录,我还注意到一些看似无关,但或许有用的细节。比如,册子里偶尔会提到,某某日,有“生面孔”到后库提取“旧档”,或者,某某日,有“外衙”的人来“借阅”文书。时间、人物、事由,都记得极其简略,但“生面孔”、“外衙”这些字眼,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还有,册子里多次提到后库的“西南角”,那里似乎堆放的多是一些“无用旧物”和“待销毁文书”,平时少有人去。但王老实却几次记下,某某夜,听到“西南角有异响”,或“见黑影闪入”,但“查看无果”。

这些记录,混杂在大量关于物品损耗、人员往来的琐事中,极不起眼。但若与孙茂等人的异常行为联系起来看,那个“西南角”,或许不仅仅是堆放废物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不引人注目、能够合情合理地接近后库,尤其是那个“西南角”的机会。直接去查,肯定不行。以“核对旧档”为名?后库旧册浩如烟海,沈墨必定陪同,我很难单独行动。

或许……可以从那些“待销毁文书”入手?

我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但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天色,就在我的沉思中,彻底暗了下来。沈墨准时进来点燃了灯烛,又询问了晚膳之事。我依旧以“无甚胃口”推却,只要了一壶热茶。

沈墨没有多劝,默默退了出去。炭火噼啪,茶香袅袅,签押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我慢慢啜饮着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右腿的旧伤,在夜晚湿冷的空气侵袭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尝试着集中精神,以那种粗浅的呼吸法,引导着微弱的暖意,缓缓流向膝盖。

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很微弱,但足以让我在无边的黑暗和痛楚中,抓住一缕微光。

就在我凝神对抗腿痛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叩、叩”声,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吹动窗棂的声音,也不是雪块滑落的声音。是某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像是用手指关节,极轻地叩击窗纸。

我的动作骤然停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呼吸和心跳,却被我强行控制在平稳的状态。我没有立刻转头看向窗户,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只是保持着端坐饮茶的姿势,耳朵却竖了起来,全力捕捉着窗外的动静。

“叩、叩、叩。”又是三声,比刚才略重了一点点,但依旧很轻,若非我此刻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不是沈墨。沈墨不会用这种方式。也不是胡成,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