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官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反应,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一份文书:“奉将军令,征调以下人等,即刻准备,午后出发:王五、李狗剩、孙五郎……”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此前守城时表现较为勇悍,或者……看起来最不“听话”的刺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们这边。
“杜文钊,赵勇(赵老蔫的大名),杨……”他看了一眼老杨头,似乎不知其名,“还有你,那个老枪手。”
我们三个,赫然在列!
赵老蔫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我死死扶住。他嘴唇哆嗦着,看向老杨头,眼里全是哀求。
老杨头缓缓站起身,将大枪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看也没看那文官,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接望向马将军。
马将军也正看着他。两个同样冰冷、同样坚韧的眼神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无尽的寒意。
良久,老杨头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军是要用我等残躯,去填那黑石沟?”
马将军面色丝毫不变,语气平淡:“军国大事,岂惜身乎?若能焚得奴酋粮草,便是死得其所。况且,未必便会死。”
老杨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将军麾下白杆兵,骁勇善战,更熟悉山地伏击,为何不去?”
这话已是极大的冒犯!周围的川军军官瞬间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罗牌总更是踏前一步,厉声道:“老匹夫,休得放肆!军令如山!”
马将军却再次抬手止住了部下。她看着老杨头,缓缓道:“本将麾下,自有重任。尔等既食大明粮饷,守土抗敌,便是本分。莫非……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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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辽阳兵卒的脸上。
老杨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然后,他猛地一抱拳:
“遵令!”
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身,开始默默检查他的枪囊、弓弩,以及那少得可怜的干粮袋。
我知道,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