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昏睡,是他主动切断了与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的连接,将自己重新投入那片能暂时麻痹一切的、混沌的睡眠之中。仿佛只要不看不听,这坚硬的现实就能暂时不存在。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医院十六层冰冷的玻璃涂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假象。秦承璋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怎么样?”秦承璋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内的阿威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大爷,他下午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不过……”阿威顿了顿,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他似乎不愿意醒,多数时间都在装睡。”
他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昨晚我按例巡视,看见他两个大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神空荡荡的。一发现我进来,他立刻就把眼睛闭上了,速度快得很。”
秦承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而冷峭的弧度,像是早已预料。“这个小滑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试图隐瞒的、最不堪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秦承璋迈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背对着他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伸出手,不算重但也绝不算轻柔地拍了拍陆寒星的肩膀。
“别装了。” 秦承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起来。你的秘密,已经曝光了。”
被子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其实,早在高烧退去、意识彻底清醒,并看到这间熟悉的病房和阿威等人的瞬间,陆寒星心里就明白了。他那拼尽全力想要掩盖的、视为奇耻大辱的过往,终究还是被秦家,查了个底朝天。
此刻被秦承璋直接点破,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陆寒星没有转身,反而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用后脑勺固执地对着秦承璋。他无法面对这个代表秦家权势的男人,甚至无法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那件被他深埋心底、视为十八年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往事,如今已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摊开在了他最想躲避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