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用折扇虚掩着嘴,目光在陆寒星和秦耀辰之间打了个来回,嗤笑道:“瞧瞧,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里头装的瓤可真是天差地别。四少爷这儿品得头头是道,那位……嗬,靠点心吊精神呢。”
旁边的秦帆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捂嘴乐:“还真是。瞧他那小口吃点心的样子,跟只偷食的雀儿似的,生怕睡着了挨老爷子的训。有意思。”
他们身旁,坐着秦澜。她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旗袍,外罩雪灰开衫,手里握着一只暖手的珐琅小炉,仪态是精心教养过的端正。她没笑,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排那抹显得格格不入的淡紫色身影——那是陆寒星的衣服,在满座稳重深色与华美锦绣中,确实显得过于鲜嫩甚至稚气。
“皮相虽同,神韵岂能强求?”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评判感,“一个是从小浸在墨香琴韵里,诗书画戏熏出来的;另一个嘛……”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后半句虽未明说,但那声“哎”里的惋惜与淡淡的优越,已道尽一切,“到底缺了那十几年的根基,眉宇间那点瑟缩和……野气,是藏不住的。这衣裳也……”她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化作了又一声轻叹。
秦锐立刻接茬,带了点促狭:“就是,还净挑些小清新的颜色,那淡紫,我妹都不穿了。”
秦帆肩膀耸动,低笑出声。
前排的秦冠屿忽然回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戏不好听?”
三个年轻人瞬间噤声。秦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秦帆赶紧正襟危坐望向戏台,秦澜则微微垂眸,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姿态依旧优雅,只是不再言语。
秦冠屿转回身,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身侧——陆寒星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终于抵抗不住睡意,前额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红木案几边缘。淡紫色的衣袖滑落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呼吸渐渐均匀。
台上,黄忠正唱到“这封书信来得巧”,满堂喝彩。秦世襄眯着眼,手指重重在扶手上一点,低赞了声:“好!”
满座光华,戏韵悠长。只有这一隅,有人沉入不合时宜的梦境,有人替他挡去身后的窃窃私语,那暖红灯笼的光映在少年酣睡的侧脸上,也映在秦冠屿微蹙的眉峰间。热闹是他们的,而疲惫与庇护,是这角落里无声的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