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四个字,被她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矜贵疏离的腔调说出来,没有加重语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那不是斥责,是宣判,是对他所有反抗、所有委屈、所有孤注一掷的彻底否定和蔑视。
陆寒星愣在那里。
方才燃烧在眼底那两簇疯狂的火苗,像是猛地被一桶冰水浇下,“嗤”地一声,灭了,只余下湿冷的灰烬和茫然四散的青烟。他脸上强撑的冷笑还没完全褪去,就那样僵在嘴角,混合着突然袭来的无措和空洞,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挺直的背脊似乎没那么直了,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比愤怒的鞭子更狠地抽打在他心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不,是砸在了坚硬冰冷的钢铁墙壁上的人。对方连疼痛的表情都吝于给予,只淡淡提醒他,你的拳头本来就没有任何分量。
房间更静了。连保镖们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无声流泻,笼罩着沙发上冰冷高贵的女人,和中央那个仿佛瞬间被抽掉些许魂魄的年轻身影。
灯光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长长地拖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失败的注解。
秦蕊静静地听完他那番歇斯底里的诅咒,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出了故障却又吵闹不休的器物,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厌烦。
“你在这里,”她开口,声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自己好好反省吧。”
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两个中年女佣。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低着头,姿态恭顺得像两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她们会照顾你。”秦蕊用下巴微微一点,仿佛在指点两件家具的摆放,“送一日三餐。” 然后,她的视线掠过门口那两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保镖,补充道,语气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残忍,“还有他们,会‘帮助’你上厕所。”
“帮助”两个字,被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却像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穿了陆寒星所有狂怒铸就的虚壳,直抵那不堪一击的自尊深处。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一种将人彻底物化、剥夺最后一点隐私与体面的、冷酷至极的安排。
她说完,不再有片刻停留。纤长的手指理了理根本不见凌乱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稳定、渐行渐远的“嗒、嗒”声,节奏丝毫没有因为身后的任何动静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