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再次响起,字正腔圆的女声报出某个车次开始检票。人群一阵骚动,涌向新的检票口。他所在的角落短暂空旷了一瞬,又迅速被其他等待的旅客填满。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和书包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像受惊的鼹鼠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鞋和裤腿。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就在斜对面,隔着几十米攒动的人头,从普通进站口的方向,刘娥、成哥,还有那个黄毛小弟,以及……陆曦月,一行四人,略显突兀地出现在了候车大厅的人流中。他们手里拿着最便宜的站台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刘娥的脸上余怒未消,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眼睛因为急切和愤恨而微微发红,她不断踮起脚,伸长脖子,在高低错落的人丛中搜寻。成哥则显得更阴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着,慢悠悠地踱着步,但视线却像带着钩子,每一次停留都让人心头发毛。黄毛小弟最是急躁,东张西望,时不时扒拉开挡路的人,惹来几声不满的嘀咕。
而陆曦月。
她走在稍靠后的位置,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幅度地转动脖颈,只是缓缓地移动着视线,目光平静地掠过一排排座椅、一根根立柱、一个个或坐或卧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刘娥的火焰,也没有成哥的阴鸷,而是一种……淡漠的检索。仿佛在清点仓库里的货物,或是核对一份冗长的名单。
陆寒星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埋进地里的石头,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制下去。他感到那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蛛丝,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来回拂扫,随时可能黏上他这粒试图隐匿的尘埃。
他们离他所在的柱子,不过隔了三四排座椅的距离。
成哥朝这边瞥了一眼。
陆寒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能嵌进柱子的阴影里,化为地面上一点不起眼的污渍。他听着自己血液冲刷耳鼓的轰鸣,听着广播再次无情感地播报,听着不远处婴儿的啼哭……所有声音都放大、扭曲,混合成一种濒临崩溃的嗡鸣。
漫长的四天,这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微小的缝隙。
而猎人,已经踏入了同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