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走廊,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像极了他那时漆黑的人生。冬夜,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手指僵硬,不得不时不时地放在嘴边哈一口气,再用力搓热。夏夜,蚊虫围绕着厕所的灯光和他这团唯一的“血肉”疯狂起舞,叮咬出的包被他挠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从未觉得苦。
书本翻动的沙沙声,是那片死寂里唯一的乐章。知识像涓涓细流,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为他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闪烁着微光的小路。饥饿感如影随形,但空乏的肠胃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对每一个字的渴望都变得无比具体和迫切。
“吃饱喝足才颓废呢!”这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他在那段岁月里,为自己锻造的生存哲学,是支撑他不被现实压垮的脊梁。
如今,他从那个偷光的少年,变成了此刻这个在寒夜里啃冷馒头的男人。
境遇似乎依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那盏由书本点燃的灯,从未熄灭。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黑色手表,夜光指针幽幽地指向十点出头。背包的夹层里还静静地躺着一个馒头,那是他留给后半夜的。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偷渡,风险难测,九死一生,他怎会不知?
但这已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是在赌命。赌自己有没有那份渺茫的运气,活着逃出秦家那只无处不在的巨掌。这总比被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像条被拴着链子的狗,在全方位监视下苟延残喘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