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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柿子巷,夜雨已转淅沥,如泣如诉。
巷子狭长幽深,两侧高墙矗立,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灯笼昏黄的光。林小乙蹲身细看,地面确有踩踏痕迹——非一人,而是整齐的队列足迹,前后间距几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但诡异的是,所有足迹都极浅,浅到不像是成年男子披甲行军的重量,倒像是纸人踩过。
“脚印前深后浅。”柳青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侧,女仵作依旧冷静,但眼中带着深深疲色——连日研究活砂残留,她已三天未好好合眼,眼底泛着青黑,“脚掌着力处深三分,脚跟几乎无痕。像是……踮脚行走,或者……”
“或者本就没有重量。”林小乙接话。
柳青点头,取出白棉布和药粉,在几个脚印处取样。她的动作精细如绣花,指尖稳得不带一丝颤抖。
文渊举着防风灯笼,另一只手捧着本泛黄册子,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檐滴落,在书封上溅开细小水花。“《云州军志》卷七载,景和三年秋,前朝‘骁捷军’第三百人队于云州境内神秘失踪,时值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该军奉命押送一批宫造玉器往西疆,途经黑石岭后,再无音讯。地方官搜寻三月,尸骨无寻。”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该军制式铠甲为黑铁札甲,肩吞兽首,盔饰红缨,腰佩鹤纹玉牌为信物——与更夫描述吻合。”
张猛站在巷口,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按刀。这位前边军队正眉头紧锁,目光如鹰扫视巷子两侧:“若是军队,必有车马、辎重痕迹。可这巷子宽不足一丈,百人列队如何通过而不碰两侧墙垣?你们看——”
他指向右侧墙壁,青苔完好,无刮擦痕迹。左侧墙根处有几盆夜来香,花叶整齐,未被踩踏。
的确,若有真实军队通过,这般狭窄巷道,必有甲胄刮墙之声,必有踩踏盆栽之痕。
林小乙起身,目光沿巷子延伸。柿子巷连接七户富商宅院,皆是高墙深院,朱门紧闭。此时已近子时,却无一家亮灯,寂静得反常。
他忽然道:“柳姑娘,验铜铃。”
柳青就近摘下一户檐角铜铃。铃身冰凉,入手沉甸甸的,内壁却有一层极淡的白色粉末,如初霜覆铁。她以银针挑取少许,置于鼻下轻嗅,又舌尖微触——极小心,只沾了针尖一点。“硝石、硫磺、少许磁粉……还有迷梦蕈孢子,这孢子经特殊处理,遇湿气则散。”
“致幻剂配合磁粉震动,让铜铃自鸣。”林小乙了然,“狗畏磁粉与硫磺气味,故不敢吠。好精巧的算计。”
所以阴兵过境是人为——但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制造恐慌?
答案在天亮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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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晨光破云,夜雨痕迹未干,青石板路反射着微光。
七户富商陆续报案:失窃。
奇怪的是,每家只丢一件东西——传家古玉。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珠宝首饰,分文未动。窃贼如入无人之境,门窗完好,锁具无损,护院家丁皆称一夜安睡无梦,直至天明。
林小乙站在第一家失主赵员外府中。赵家是云州丝帛大户,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赵员外年过六旬,此刻瘫在紫檀太师椅里,脸色灰败,手里死死攥着一件东西,指节捏得发白。
“这是……阴兵留下的买路钱。”赵员外颤抖着摊开手心,声音嘶哑,“就放在原来玉佩的锦盒里。他们拿走了鹤纹佩,留下了这个……”
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金色薄片,在从窗棂透入的晨光下泛着诡异流光,那光似活物流动,忽明忽暗。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厚度不及指甲,却隐隐有金属质感。
柳青以鹿皮手套接过,用镊子夹起,对着光细看。“是活砂颗粒压制而成……但砂粒活性极低,像是被‘驯服’过,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成片。”
她将薄片置于白瓷盘中,滴上一滴药水。薄片表面立刻泛起细密气泡,却未溶解,反而颜色转深,从青金变为暗红,像是凝固的血痂。
林小乙接过薄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润,不像砂,倒像玉石。他忽然想起龙门渡决战时,鹤羽使者借水遁逃脱前,回头那一眼,以及那句嘶吼:
“砂母已醒……它会找到你……你们所有人……”
那声音里的怨毒,至今想起,仍觉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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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捕头?”文渊见他出神,低声唤道。
林小乙将薄片收入特制皮袋——内衬铅箔,以防异动。他看向赵员外:“您家的古玉,可有特殊之处?除了是祖传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