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大殿,各派代表再次齐聚,这次是要求解散悔过堂。
江依诺坐在掌门位上,面色苍白。凌霜长老是她师叔,从小待她如父。
“江掌门,不能再心软了!”
“对!这次是凌霜长老,下次可能就是无辜百姓!”
沐沐站在母亲身后,手按剑柄。她理解各派的愤怒,但也记得父亲的遗言。
就在争执最激烈时,殿外传来通报:“掌门!那三个叛逃者……抓回来了。”
众人一愣。
“谁抓的?”
“是……是悔过堂的其他学员,一共二十一人,自发追捕,在三百里外的黑风谷将他们围住,生擒了两人,击毙拒捕的一人。”
大殿瞬间安静。
被抓回的两人被押上来,满身伤痕——不是追捕者打的,是他们逃跑时互相争执内讧所致。
其中一人抬头,看着重伤未愈、坐在轮椅上的凌霜长老,突然嚎啕大哭。
“长老……对不起……我们……我们是被挑拨的……”他泣不成声,“有人给我们传信,说悔过堂只是软禁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就会全部处死……我们害怕……才……”
“谁传的信?”江依诺问。
“不……不知道,信是突然出现在我们枕下的,署名‘幽冥’。”
幽冥鬼母!
小主,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所以,”江依诺缓缓起身,“真正想阻止悔过堂的,不是这些已经选择回头的人,而是那些不希望正邪和解、唯恐天下不乱的真正魔头。”
她走到两个叛逃者面前:“你们现在明白了?有人想让你们永远活在仇恨和恐惧中,永远做他们手中的刀。”
两人拼命磕头。
“按门规,刺杀长老当诛,”江依诺声音冰冷,“但你们是被利用。凌霜师叔,您说该如何处置?”
轮椅上的凌霜长老虚弱开口:“罚他们去后山面壁三年,每天抄写悔过堂规百遍。三年后,若真心悔改,可重回悔过堂。”
“长老!”两人痛哭流涕。
江依诺看向各派代表:“诸位看到了?魔头希望的,正是我们因噎废食,放弃悔过堂,重新回到正邪对立、永无休止的厮杀中。我们要让他们如愿吗?”
无人回答。
“我提议,”澹台言礼起身,“加强悔过堂的防护和审查,但不解散。同时,各派联合成立‘清源司’,专门追查幽冥鬼母等真正余孽,不放过一个恶首,也不冤枉一个可能回头的人。”
金刚门洪天烈沉思良久,终于重重拍桌:“好!我金刚门加入清源司!但是江掌门,悔过堂必须立下铁规:一旦发现真心不改、伺机作恶者,立斩不赦!”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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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后,悔过堂反而更加稳固。
那些自发追捕叛逃者的学员被各派看重,有些人甚至被正式收入门下。石岩因为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色,被药王谷破格录取为外门弟子。
而“清源司”的成立,标志着江湖格局的根本转变——不再以门派划正邪,而以行为定善恶。
一年后的春天,九州皇朝第一届“天下论道大会”在京城举行。与会者不仅有名门正派,还有悔过堂优秀学员、甚至一些公开宣布脱离邪派的小型宗门。
论道台上,澹台言礼作为主论人,提出了一个震撼江湖的观点:
“所谓正邪,不过是立场的标签。百年前,寒江派曾因修炼冰系功法被斥为‘邪异’;三百年前,现在被视为正统的‘金刚伏魔功’刚创出时,被当时的主流斥为‘魔功’。”
他展开一幅长长的卷轴,上面罗列着数百年来各派功法的演变史。
“功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用剑救人,剑即是正;用剑滥杀,剑即是邪。从今日起,我提议九州江湖立新规:不以门派论敌我,而以行为定赏罚。凡行善者,无论出身,江湖共尊;凡作恶者,无论何派,天下共诛。”
台下静默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连坐在贵宾席上的子书莲雪女帝都微微颔首。
大会最后,发生了一个插曲。
一个身穿粗布衣、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走上论道台,跪在江依诺面前。
“民妇……原是血刀门封月无殇的妻子。”
全场哗然。
封月无殇,血刀门门主,最终之战被夏侯灏轩斩杀的大魔头。
江依诺起身:“请起说话。”
妇人不起,泪流满面:“夫君他……他年轻时不是那样的。我们本是苍梧山下普通农户,有一年大旱,官府征税不止,我公公交不出粮,被衙役活活打死。夫君去县衙讨说法,反被打断三根肋骨,扔在乱葬岗。”
她颤抖着讲述:“是天外天的人救了他,教他武功,但也灌输了仇恨。他们说,所有正派都是官府的帮凶,所有富人都该杀……他信了,一步步走上不归路。”
“我曾劝他收手,他说已经回不了头,”妇人泣不成声,“最终之战前夜,他喝醉了,抱着我说:‘若当初有人拉我一把,该多好。’”
全场寂静。
“民妇今日来,不是为夫君开脱,他罪有应得,”妇人磕头,“只是想告诉天下人,也告诉悔过堂那些孩子:在你们还有选择的时候,选对拉你的那只手。一旦走得太远……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江依诺扶起她,转向全场:“诸位听见了?这就是我们建立悔过堂的意义——在那个人还有选择的时候,给他一只手。也许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这世间就少一个魔头,多一个可能行善的人。”
大会在复杂的情绪中结束。
那天晚上,沐沐在寒江派后山练剑时,遇到了石岩——他现在是药王谷正式弟子,来送一批丹药。
“司马师姐,”石岩有些拘谨,“我……我想谢谢你父亲。”
沐沐收剑:“为何?”
“如果不是悔过堂,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荒山野岭,或者变成新的魔头,”石岩认真地说,“是你父亲那一代人,用命换来了一个可以让我们这种人回头的机会。”
他顿了顿:“我爹当年加入血刀门,是因为家乡遭灾,正派宗门只顾自保,是血刀门施粥救了我们全家。他以为那是恩情,却不知那是陷阱。如果当年有悔过堂这样的地方,他也许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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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望着夜空星辰,轻声道:“我父亲常说,这世间最难的,不是分辨黑白,而是在灰色的地带,仍然选择向光而行。”
石岩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沐沐独自站在山巅,仿佛看到父亲司马顾泽嬉皮笑脸的模样:“沐沐啊,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是灰的。但正因为是灰的,我们才要努力让它亮一点,再亮一点。”
她擦去眼角的泪,继续练剑。
剑光如雪,在月光下划出坚定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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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清源司终于找到了幽冥鬼母的踪迹——她潜伏在西北荒漠的一个古国遗迹中,试图复活某种上古邪术。
围剿行动由清源司主导,各派精锐参与。
出发前夜,江依诺将沐沐叫到房中,递给她一把剑。
“这是你父亲当年用的‘坑人剑’,看起来普通,内藏三十六种机关,”江依诺眼中含泪,“他说等你长大了,要亲手交给你,教你如何‘坑人于无形,救人有于心’。”
沐沐接过剑,沉重无比。
“母亲,您不一起去吗?”
江依诺摇头:“寒江派需要有人坐镇。而且……这一战,是你们这一代人的事了。”
她抚摸着女儿的脸:“记住,你父亲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不是一个没有恶的世界,而是一个即使有恶,也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对抗、并且愿意伸手拉回那些迷失者的世界。”
沐沐重重点头。
次日,剿魔队伍出发。
参与者中,除了各派精英,还有十名悔过堂的优秀学员——他们自愿参战,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
石岩也在其中。
荒漠深处,古国遗迹。
幽冥鬼母的复活仪式已到最后关头,她献祭了数百名抓来的平民,鲜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你们来了?”她转身,面容枯槁如鬼,“正好,用正派精锐的血,会让仪式更完美。”
大战爆发。
幽冥鬼母实力接近当年的诸葛砚容,各派高手陷入苦战。关键时刻,石岩发现了祭坛的弱点——那是他曾在血刀门古籍中看过的邪阵,知道破解之法。
“师姐!攻她左后方第三块石板!”他大喊。
沐沐毫不犹豫,剑光直指那处。
石板碎裂,阵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