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兄弟永别·五人赴死
地脉核心的崩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远古巨兽濒死的哀嚎。
九国大地之上,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山河倒转,江河倒流。曾经繁华的都城在颤抖中倾塌,百姓哭嚎声响彻云霄。天空中,那道由第五隐杀死前启动的魔阵正在疯狂吞噬天地灵气,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陆,宛若末日降临。
圣山之巅,残存的众人聚集在破碎的祭坛前。
子书莲雪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方才她强行催动真气探查地脉,反噬之力让她这位天人合一境的上品强者也几近崩溃。她身旁,子书瑾承长剑拄地,剑身已布满裂痕,这位以“剑神”之名威震九州的男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地脉崩塌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三倍。”子书莲雪的声音沙哑,“最多三个时辰,九国将彻底沉入虚无,亿万生灵……无一幸免。”
祭坛中央,横七竖八躺着或坐着重伤的人们。
上官文韬倚靠着断裂的石柱,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断臂之痛仍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他怀里抱着一个破碎的玉簪——那是空言静的发簪,簪身已断裂,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三丈外,司马顾泽坐在地上,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与诸葛砚容同归于尽时,被对方临死反击震碎的。他手中握着一个坑坑洼洼的铁算盘,算珠已散落大半,但手指仍无意识地拨动着。
夏侯灏轩靠在江依诺怀中,胸口的贯穿伤虽然被江依诺以寒冰真气暂时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会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这位曾经最爱犯贱调笑的男子,此刻连睁眼都显得艰难。
澹台弘毅站在祭坛边缘,双眼蒙着渗血的布条——那是被幽冥鬼母的鬼火灼伤的。他面朝虚空,手中握着一卷破碎的书简,那是岑瑾萱生前最爱读的《诗经》,书页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泪痕。
即墨浩宸盘膝坐在最角落,周身经脉尽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怀中抱着沈梓悠留下的空间玉佩,玉佩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沈梓悠为转移诸葛砚容致命一击时留下的。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妻子而去。
祭坛一角,四个孩子跪在一排临时搭建的坟茔前。
那是五妻子的合葬墓——空言静、韩雪澜、岑瑾萱、沈梓悠。江依诺是唯一幸存的母亲,此刻她跪在墓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一块块简陋的木碑。她左半边脸被鬼火灼烧得面目全非,但右半边脸上,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更远处,另外七个孩子聚集在一起。
最大的柒柒(上官知行)今年才十二岁,却已有一米七的身高。他背脊挺直地站着,双手紧紧握着母亲留下的长剑,指节发白。他身后,沐沐(司马静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沅沅(夏侯洛卿)抱着断弦的古琴,琴身上沾满了血污;铭铭(澹台言礼)低头看着手中的兵书,书页被泪水打湿;若夕(即墨锦谣)则死死攥着一把银针——那是她最后从母亲药囊中取出的。
“孩子们……”江依诺声音嘶哑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姨,”柒柒转过身,少年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们知道。”
短短四个字,却让祭坛上所有成年人心如刀绞。
子书莲雪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睁开:“地脉崩毁的唯一解法……是有人以生命为代价,重新平衡九道地脉。需要至少五位天人合一境强者,分别镇守九大节点,以自身为媒介,疏导狂暴的地脉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必须以燃烧灵魂为代价。一旦开始,不可逆转,最终……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脉崩塌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们这里,还有几位天人合一境?”澹台弘毅突然开口,蒙着布条的“望”向子书莲雪的方向。
子书莲雪环视一圈,苦涩道:“我,瑾承,还有……”她看向四君子。
宇文兰缔挣扎着站起身,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在渗出:“我勉强算半个,方才与幽冥鬼母一战,根基已损。”
闻人竹沁靠在石壁上,苦笑道:“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上官菊熙摇了摇头:“我也一样。”
子书梅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梅枝——那梅枝上的梅花早已枯萎凋零。
“五个……还差四个。”子书瑾承声音沙哑。
“不,”上官文韬突然开口,他缓缓抬起头,断臂处仍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不是五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九个。”上官文韬一字一句道,“九道地脉,需要九个人。”
司马顾泽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所以……我们这些半死不活的,正好凑数?”
夏侯灏轩在江依诺怀中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微笑:“我这副样子……还能燃烧灵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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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澹台弘毅平静道,“只要还有一口气,灵魂就还在。”
即墨浩宸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起?”
四字问出,五兄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们初到质子府的夜晚,五个陌生的灵魂在异世界相遇,彼此试探,最终相认。那时的他们,还是嬉笑怒骂的纨绔世子,满心想着如何用系统在这个世界活得潇洒。
“一起。”上官文韬重重点头。
“等等!”子书莲雪猛地站起身,“你们疯了?!你们现在的状态,连站立都困难,怎么镇守地脉节点?那需要承受的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你们会……”
“会魂飞魄散。”澹台弘毅接话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知道。”
“那孩子们呢?!”江依诺终于爆发了,她踉跄着站起身,指着那一排孩子,“他们刚刚失去了娘亲!你们还要让他们同时失去父亲?!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话音落下,江依诺已泣不成声。
十二岁的柒柒突然走上前,他来到上官文韬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
“父亲,”少年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孩儿……准您去。”
上官文韬身体一震。
柒柒继续道:“娘亲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说如果有一天,父亲要做傻事,让我不要拦。她说,父亲这一生,看似随性,实则比谁都重情重义。若天下需要他牺牲,他一定会去。”
“她说……”柒柒的泪水终于滚落,“她说她不怕死,只怕父亲孤独。但现在,有司马叔叔、夏侯叔叔、澹台叔叔、即墨叔叔陪着,父亲……不会孤独了。”
上官文韬伸出仅存的右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头。这个曾经笑谈风云、附庸系统收服无数强者的男子,此刻泪如雨下。
沐沐也走到司马顾泽面前,她不像柒柒那样跪下,而是挺直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剑:“爹爹,您教过我,司马家的人,可以坑天下人,但绝不负天下人。现在天下要亡了,您该去坑那该死的天地了。”
司马顾泽愣住,随即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一起流下:“好!好女儿!说得对!爹爹这就去坑天坑地!”
沅沅抱着断弦琴,来到夏侯灏轩身前。她没有说话,只是拨动了唯一还能发声的琴弦。破碎的音符流淌而出,那是夏侯灏轩曾经教她的一首小调——当年他还是那个爱犯贱调笑的世子时,常常哼唱。
夏侯灏轩听着,咧嘴笑道:“还是我闺女懂我……依诺,”他看向江依诺,“对不起啊,当年说好要犯贱惹你一辈子的……现在看来,要食言了。”
江依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铭铭走到澹台弘毅面前,这个最像父亲的孩子,从怀中取出一卷崭新的书简:“父亲,这是孩儿昨夜写的《九国地脉考》,虽粗浅,但或许……或许能帮到您。”
澹台弘毅“看”向儿子的方向,蒙着布条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儿……已胜为父多矣。”
若夕则来到即墨浩宸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扎进父亲破碎的经脉旁——那是她这些年钻研医道,自创的“续命针”,虽不能治愈,却能暂时激发潜力。
即墨浩宸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一丝暖流,终于开口说了最长的一句话:“你娘……最骄傲的就是你。”
十一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走到父亲们面前。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有最深的理解与最痛的支持。
子书莲雪看着这一幕,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她转过身,对子书瑾承低声道:“布阵吧。”
子书瑾承沉默点头。
四君子彼此对视,宇文兰缔苦笑道:“看来,我们也要陪他们走这一程了。”
“本就该如此。”闻人竹沁淡淡道,“九国地脉,本就需要九个人。”
上官菊熙看向子书梅天:“梅天,你……”
“我去。”子书梅天打断她,“父亲母亲都已牺牲,我岂能独活?”
“不,”子书莲雪突然道,“梅天留下。”
“姑姑!”子书梅天急道。
“你要照顾孩子们。”子书莲雪看向那十一个孩子,眼神温柔而悲怆,“他们需要有人教导,需要有人守护。你,江依诺,还有瑾承——你们三个留下。”
“可九个人……”
“我们六个,”子书莲雪看向重伤的四君子,“加上他们五个——正好九个。”
宇文兰缔愣住:“莲雪,你的伤……”
“还能撑到地脉核心。”子书莲雪平静道,“开始吧,没时间了。”
子书瑾承开始布阵。他以剑为笔,在地上刻画出复杂的阵纹。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笔都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阵成之时,九道光柱冲天而起,贯穿血色天幕。
光柱分别对应九国的方位:中言、紫禁、阳离、乾坤、刀剑、文武、花陆、残邪、惊雷。每一道光柱都在疯狂颤抖,那是地脉崩塌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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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光柱中去。”子书莲雪道,“每人对应一国。地脉之力会从你们体内流过,你们需要以自身为容器,疏导狂暴的力量,让九道地脉重新达到平衡。”
她顿了顿,声音艰涩:“这个过程……会很痛。非常痛。”
上官文韬第一个站起身。他抱着空言静的发簪,踉跄走向代表中言皇朝的光柱。光柱中,他转身看向柒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