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魔教往事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3587 字 4个月前

酒入口甘醇,后劲却带着一丝灼热与不羁,像极了眼前的女子。起初,徐楠亦还正襟危坐,保持着距离。但几杯下肚,在岑雨柔叽叽喳喳、天马行空的闲聊和追问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岑雨柔跟他讲“听说”的海外奇谭,讲大漠孤烟,讲江湖上那些快意恩仇(当然是经过她魔教视角粉饰的版本),声音清脆,语速很快,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她问他门派里的趣事,问他练剑苦不苦,问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一本正经”。

徐楠亦的话依旧不多,但会简单地回答。他发现自己很难对这样一双充满好奇和笑意的眼睛撒谎或敷衍。他甚至在她追问“你们正道的人,是不是从来不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时,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了她的视线。

“喂,徐楠亦,你们整天除魔卫道,那你说,什么是魔?什么是道?”岑雨柔两颊泛红,眼波流转,已有几分醉意,问出的问题却尖锐起来。

徐楠亦沉吟道:“心存善念,行事磊落,便是道;滥杀无辜,祸乱苍生,便是魔。”

“哦?”岑雨柔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戏谑,“那若是一个出身‘魔道’的人,从未滥杀无辜,反而救了一只小鸟呢?”她晃了晃手腕,意指那道伤疤,也是在暗示自己。

徐楠亦怔住了,看着她,一时无言。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边界。

见他答不上来,岑雨柔咯咯地笑了,带着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忽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那轮明月,张开双臂,开始哼唱起一首调子古怪、歌词含糊不清的歌谣。

那歌声实在算不上悦耳,甚至有些跑调,带着一种野性的、未经雕琢的韵味,与她的人一样,不羁而自由。她边唱边随意地旋转着,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飘拂,像一只暗夜中绽放的优昙婆罗花,神秘而妖冶。

徐楠亦坐在树下,看着月光下忘情歌唱旋转的少女,心中那片一直被规矩和剑法填满的天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色彩斑斓的石头,荡开了从未有过的波澜。他觉得这行为实在有失体统,想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纵容的叹息。

他拿起酒坛,又饮了一口那灼热的“醉清风”,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这梦,他竟有些不希望它醒来。

那一刻,月色醉人,酒香氤氲,少女古怪的歌谣萦绕耳畔。徐楠亦心中那堵名为“正邪”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种模糊而危险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滋生、蔓延。这是他们之间,最快乐、最无所顾忌的时光,没有身份的对立,没有教条的束缚,只有月光、酒香和彼此眼中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倒影。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风暴,往往孕育于最温柔的宁静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岑雨柔几乎夜夜都会来找徐楠亦。有时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时只是拉着他坐在屋顶看星星,听他勉强说些门派里的琐事,然后她自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徐楠亦从一开始的抗拒、无奈,到后来的习惯、甚至隐隐期待。他的人生就像一张严谨的工笔画,而岑雨柔,是突然闯入的、浓墨重彩的写意笔法,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却也让画面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小主,

他教她辨认星辰,她嘲笑他“像个老学究”;她故意在他练剑时捣乱,模仿他的招式却歪歪扭扭,逗得他忍俊不禁;她还会带来各种味道奇怪的“特产”,逼着他品尝,看他被辣得或者酸得皱眉的样子,便笑得前仰后合。

徐楠亦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那份刻板的严肃在岑雨柔面前一点点消融。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些曾经认为至关重要的门规戒律,在某些时刻,似乎也并非不能逾越。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这个只属于他和这个神秘女子的、月光下的世界。

但他忘记了,这里是正道联盟,耳目众多。他们异常的互动,终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首先察觉的是徐楠亦的师兄。他发现师弟近来时常走神,夜间也总不在房中,身上偶尔还会沾染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正道中人的奇异香气。一番查探之下,虽未抓住实证,但流言蜚语已经开始在联盟内部悄悄传播。

与此同时,魔教内部也发现了圣女的异常。她频繁外出,行踪诡秘,且心情似乎格外愉悦,这与她以往完成任务后或冷酷或嘲弄的态度大相径庭。魔教教主,也就是岑雨柔的父亲,派出了心腹暗中调查。

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一个暴雨将至的黄昏,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正道联盟总坛。徐楠亦被传唤至戒律堂。堂上,坐着他的师父、师叔伯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脸色皆是一片沉凝。

“楠亦,”他的师父,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沉声开口,“近日盟内流传,你与一身份不明的女子过往甚密,可有此事?”

徐楠亦心中一震,垂首道:“弟子……确与一女子相识。”

“此女是何来历?你可知她身份?”师父的声音陡然严厉。

徐楠亦沉默。他不知岑雨柔的真实名姓,更不知她的魔教圣女身份,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她的来历绝不简单,否则不会如此神秘。他不能撒谎,也无法如实相告,只能沉默。

“糊涂!”一位师叔拍案而起,“楠亦,你是我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未来肩负光大我派之重任!岂可因一来历不明的女子而自毁前程?你可知,已有证据显示,此女所用身法,极似魔教一脉!”

魔教!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徐楠亦脑海中炸响。他虽然有所猜测,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还是让他瞬间脸色煞白。那个笑容狡黠、歌声跑调、会对受伤小鸟流露出不忍之色的女子……竟是魔教中人?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看来你果真被她蒙蔽至深!”师父痛心疾首,“楠亦,今日为师便要你在此立誓,与此女一刀两断,永不再见!并说出她的下落,由联盟出面,清除妖邪!”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弟子匆匆来报:“长老!山门外有一女子,声称……声称要见徐师兄!”

众人脸色一变。徐楠亦猛地抬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冲出戒律堂,奔向山门。只见在山门那巨大的石坊下,岑雨柔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黑衣,却未蒙面,露出了那张明媚娇艳、此刻却带着决绝的脸庞。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在她身后,是乌云压顶、电蛇乱窜的天空。

正道联盟的弟子们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刀剑,将她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