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使请讲。」赵珩看向他。
「殿下深居东宫,昨日之前,似乎并未过多接触北境具体军务。」王副使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为何能对黑水峪情报断绝之事,洞察得如此精准?甚至……超越了在座诸多常年处理军报的同僚?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阴险,没有直接指责,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赵珩的消息来源可能“不正常”,甚至影射他与外界有“特殊”联系,才能如此“未卜先知”。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些官员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狐疑。是啊,太子殿下这洞察力,确实敏锐得有些惊人。
赵珩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面色不变,平静地迎上王副使探究的目光:「王副使有此疑问,合情合理。孤昨日便已说过,乃是翻阅近十日军报,对比各处情报详略所得。若王副使不信,可随时调阅孤昨日于值房内看过的所有军报副本,每一份皆有存档。至于为何能注意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凛然:「或许是因为,孤心中无有成见,无有派系之争,眼中唯有军报上的白纸黑字,与舆图上的山河关隘。看到的,便只是事实本身。而不像有些人,看军报时,心中先存了主战或主守的念头,戴了有色眼镜,自然忽略了某些不合己意的‘细节’。王副使,您说呢?」
王副使被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讪讪道:「殿下……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多心了。」
李枢密使冷哼一声:「王副使,有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多想想如何为前线筹措粮草军械!」
一场风波,被赵珩凭借清晰的逻辑和坦荡的态度,轻易化解。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王副使敢于如此发难,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 * *
东宫,书房。
赵珩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来时,发现案头多了一份没有署名的密报。他心中一动,屏退左右,迅速打开。
是「青鸾」的消息。
消息很短,却如同惊雷:
「钱惟仁已招供,承认收受永兴仓相关官员贿赂,并在考核中为其遮掩。部分赃银,经永嘉侯府外院管事之手流入。然其突染急症,暴毙于监察院暗牢。」
赵珩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招供了!竟然真的牵扯到了永嘉侯府!
但……暴毙?
好一个「急症暴毙」!这分明是灭口!
对方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直接掐断了钱惟仁这条可能指向更高处的线索!
他立刻意识到,永嘉侯府,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安国公府,能量远超他的想象,手竟然能伸进监察院的暗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恼怒无济于事。钱惟仁死了,但永兴仓的案子还在,赵无畏和张诚还在外面,那条硕鼠链还在!
他提起笔,想给「青鸾」回信,询问后续计划,并提醒她注意内部清理。但笔尖即将触到纸张时,他顿住了。
不行。不能留下任何文字痕迹。谁知道这东宫里,还有多少双别人的眼睛?
他放下笔,沉吟片刻,对外唤道:「福顺。」
福顺应声而入。
「去,把前日孤看的那本《北境风物志》找出来,孤要再看看。」赵珩语气如常地说道。
福顺愣了一下,《北境风物志》?殿下何时对风物志感兴趣了?但他没有多问,恭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寻。」
赵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凝。福顺是他提拔起来的,目前看来忠心可靠,但……是否绝对可靠,他也不敢保证。有些事,必须亲自面见「青鸾」才能放心。
就在他思忖如何不动声色地联系「青鸾」时,孙詹事又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殿下操劳一日,喝碗参汤补补元气吧。」他脸上带着谄媚而又不失关切的笑容,仿佛昨日被申斥的事情从未发生。
赵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劳孙詹事,放下吧。」
孙詹事将参汤放在案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搓着手,低声道:「殿下,今日枢密院之事,真是惊险万分,也幸好殿下英明……只是,经此一事,殿下锋芒毕露,只怕……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啊。尤其是王副使今日那话……听着就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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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开始扮演「忠臣」角色,进行挑拨和恐吓。
赵珩端起参汤,碗壁温润,汤色清澈,人参的香气氤氲开来。他看似随意地用汤匙搅动着,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孙詹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他喝下这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