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东观、兰台藏书得以保全?” 蔡邕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好!好!此乃天不亡我大汉文脉!仲康,你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的手指用力,几乎掐进许褚的肉里:
“正因如此,为师更必须西去!”
“为何?” 许褚急道。
“守护文脉,有两种方式。” 蔡邕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智慧,“一者,如你所为,将典籍迁于安全之地,此为‘存其形’。二者,需有人留在那暴虐之侧,在朝堂之上,在刀斧之间,为正统张目,为斯文争一寸之地!此为‘护其魂’!董卓欲迁都长安,必重定礼仪,粉饰太平。届时,能于御前、于礼仪之上,守住一丝大汉正朔,使其不敢过于悖逆者,舍我其谁?”
他看着许褚,眼神慈祥而沉重:
“仲康,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亦是琰儿……此生最大的依靠。” 他提及女儿,声音微颤,却无比坦诚,“她与卫氏的婚约已了,往后余生,我便将她,连同我蔡氏满门的期望,都托付于你了。还有那些典籍,它们需要你这样的力量来守护,需要顾雍那样的才俊去整理。这些‘生’的路,由你来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牵挂,身形显得异常挺拔:“而那条‘死’的路,这条在泥泞中挣扎,在刀锋上为文明守夜的路,便让为师这把老骨头,去走吧。”
说完,蔡邕松开许褚的手,后退一步,对着许褚,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学生和托付女儿之人,郑重地、缓缓地一揖到地。
“华夏文脉,与小女琰儿……便全都拜托仲康了。”
许褚看着老师花白的头颅拜伏于前,听着这如同遗言般的嘱托,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劝阻。这不是迂腐,这是一个学者和忠臣,在末日来临前,为自己选择的,最壮烈的价值。
说服不了蔡邕,许褚将深沉而坚定的目光投向了他最敬重的皇甫嵩。
他知道,劝说这位以忠义和刚毅着称的老帅,需要的是比个人情感更宏大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