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的庆幸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如今,她是以何种身份面对他?是故人之女?是同门师妹?还是……一个他曾求娶不得,如今却新寡的尴尬存在?每一次与许褚的短暂接触,她都能感受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比年少时更加沉稳,却也更加克制。这份克制,像一根细刺,时时提醒着她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她时常抚琴,琴声是她唯一的宣泄。指尖流淌出的,不仅是国破家亡、自身飘零的哀恸,更有对那早夭的、几乎陌生的未婚夫卫仲道的一丝怜悯与歉疚——那个文弱而同样崇尚父亲学问的同门,终究是被这乱世吞噬了。然而,琴音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命运转折的隐秘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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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被父亲拒绝的师兄,如今成了她绝境中唯一的依靠。他安排行程的周密细致,让她这个弱女子在乱军流民中得以安然前行;他与麾下将士相处时,既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又有同甘共苦的随和,令人心折;偶尔与她交谈时,眼中闪过的深邃光芒,以及偶尔冒出的、迥异于寻常武夫乃至当世许多文士的透彻见解,总让她暗自心惊,仿佛触及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这些看似平常的点滴,像春日细雨,悄无声息地渗入她因劫难而冰封的心田,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安定感。
但这暖意随即又让她陷入更深的惶惑与自责——这算不算是对仲道亡魂的背叛?算不算是对自己曾经“卫氏未亡人”身份的亵渎?她就在这样的矛盾与煎熬中,一日日南下,对父亲的担忧也日益炽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与马钧的交流,是她排遣愁绪的少数方式之一。看着那些精巧的器械,她会想起庐江学院里,父亲和她一同规划学舍、讨论如何将算学、工巧纳入教学的往事。那是她和父亲,甚至早期许褚也参与其中的心血。
如今父亲身陷囹圄,学院不知如何,而许褚,似乎仍在践行着他们当年的某些理想,这让她在悲伤中,又感到一丝微弱的慰藉。
她知道许褚已派人去洛阳打探,但每一次马蹄声响起,都让她心惊胆战。她害怕听到坏消息,也害怕面对可能永远失去父亲的未来。
前路漫漫,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