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以为,张角乱平之后,这天下便能太平否?许褚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黄蜂虽除,而滋生黄蜂之朽木沼泽犹在,又当如何?
此问一出,程立眼中精光一闪。这已远超一个十三岁少年对一场战事的关心,直指天下大势的根源。
哦?将军何以认为,黄巾平定后,天下仍不太平?程立不答反问,将问题抛回。
许褚知道这是展示自己真正见解的时候。他回忆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想起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更大动荡,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褚尝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张角之辈,不过是汤沸时泛起的浮沫。真正的祸源,在于釜底之薪——在于天下流民无田可耕,饥寒交迫;在于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欺压良善;在于朝中...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这些话语中蕴含的见识,让程立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少年。
许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程立:先生,剿灭黄巾,如同剪除病株上的枯叶。若不改良土壤,疏通根本,新的枯叶乃至更毒的祸患,迟早会再次滋生。
他停顿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志向:褚不才,愿效仿古之贤臣,为朝廷安民、垦土、兴利、除弊,根除这滋生祸乱的土壤!此志,先生以为如何?
他没有说要自己当皇帝,也没有说要取代谁,他的志向是成为一个能根除祸乱土壤的贤臣。但这个目标的格局和难度,远超普通将领的建功立业。这需要权力,需要变革,需要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这本身就是一种更深沉的野心。
程立闻言,心中巨震。他紧紧盯着许褚,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这番话,格局宏大,直指要害,更蕴含了极为高明的政治智慧。他将自己的完美地包裹在忠君报国根除祸乱的外衣之下,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却又清晰地表明了他不甘于人下的志向和改造天下的决心。
安民、垦土、兴利、除弊...程立缓缓重复这八个字,忽然抚掌轻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决断,好一个根除祸乱的土壤!好志向!程某飘零半生,今日方闻大道!
然而,许褚知道这还不够。要让程立这样的顶尖谋士真心投效,他必须展现出更大的格局,更远的眼光。
先生以为,我许褚只想做个收买人心的伪善之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