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浏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却真实的笑意。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副枷锁。
决心既下,便不再回头。
张大师开始为这最终极的“根源封印”仪式,进行前所未有的周密准备。这一次,远非上次封印预知能力可比。他需要动用传承中最深奥、也最凶险的秘法,不仅要彻底斩断姚浏与那块早已归还湖底的陨石碎片之间所有残存的、无形的能量纽带,更要将他那被异化、如同被强行催谷过的细胞活性根源,彻底“抚平”、“归常”,使其回归到最普通、最平凡的生命波动状态。
这无异于一场针对生命本源的精微“手术”,施术者与受术者,都将承受巨大的风险与痛苦。
张大师几乎不眠不休,在山林间寻觅着特定时辰、特定地点生长的草药,又取来了珍藏多年的、具有安魂定魄奇效的古老玉石,研磨成粉,混合着采集来的冬至日的初雪之水、晨曦之露,调制出几种气味愈发古朴玄奥的汁液。他在木屋中央,用这些汁液混合着特制的朱砂,重新绘制了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加繁复、更加庞大、线条也更加扭曲古拙的阵法。阵法的核心,不再是两个相互嵌套的人形,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漩涡图案,象征着将一切异常的、外来的能量与活性,彻底收束、湮灭、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通过苏雨,传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林。
不知是从何种渠道流出(或许是张大师某位知晓内情的故交,或许是基金会内部感知敏锐的工作人员),关于姚浏为了拯救被困儿童而生命垂危、即将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终极封印以保住性命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那些曾因姚浏和木曲儿的故事、因“重生基金会”而获得慰藉与帮助的人们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与深切的担忧。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一种源自内心最真诚的感恩与祝福,开始自发地、无声地汇聚。
在“重生基金会”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伙伴之家”里,那些曾经失去至亲、在绝望中被基金会温暖过的人们,自发地聚集在安静的房间里,点燃一支蜡烛,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为姚浏祈祷,祝愿他能够平安度过难关。
在无数个家庭的窗前灯下,那些读过《生死之间》、被那段超越生死的爱情深深打动过的读者,在特定的时刻,放下手中的事情,面向东方,在心中送上他们最诚挚的祝福。
甚至,在网络上,一个“#点亮心灯为归舟祈福#”的话题,悄然兴起,无数匿名的网友,留下简短的祝福话语,或仅仅是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那无声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跨越千山万水,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苏雨在电话里,哽咽着向木曲儿描述着这自发形成的、全球性的祈愿浪潮:“曲儿……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是……大家都在为你们祝福……那种力量……我感觉到了……”
木曲儿握着电话,听着苏雨的描述,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姚浏,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相信,这汇聚了无数真诚善意的信念,一定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小主,
终极封印的仪式,选定在一个月华皎洁、星空格外璀璨的午夜进行。张大师说,此时天地阴气渐盛,阳气初生,正是进行这种“由非凡归于平凡”的逆转仪式的最佳时机。
木屋中央,那巨大的、散发着奇异光芒与气息的阵法已然绘制完毕。姚浏被安置在阵法中心那个象征着“湮灭与归一”的漩涡图案之上,他依旧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脸色苍白如雪,唯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尚未离去。
木曲儿,作为他唯一的、也是最坚定的“锚点”,同样坐在阵法之中,紧握着他的手,位置就在那漩涡的边缘,象征着她是连接他与此岸现实世界的最后桥梁。
张大师身穿一袭古朴的玄色道袍,神情肃穆到了极点,眼神锐利如鹰。他手持那柄传承已久的桃木剑,剑尖蘸满了特制的法药,开始踏着玄奥无比的步罡,围绕着阵法缓缓游走。他的口中,吟诵起比上一次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充满力量的咒文,那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引动星辰共鸣的韵律,在寂静的午夜山林间远远传开。
随着他的吟诵与踏步,地上那繁复的阵法,骤然亮了起来!不再是乳白色的光晕,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光芒,如同一个真正的、缓缓旋转的宇宙黑洞!与此同时,姚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呻吟!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蓝色电弧在疯狂窜动、挣扎,那是他体内残存的、不甘被彻底封印的异种能量,在做着最后的、疯狂的反扑!
木曲儿紧紧抓着他的手,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那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被无形力量撕扯的剧烈痛苦,她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坚守,化作一股最纯粹、最温暖的意念洪流,通过两人紧握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涌入姚浏那正在承受着本源剥离剧痛的意识深处!
“姚浏!坚持住!我在这里!”
“看着我的眼睛!感受我!”
“我们的家,我们的菜园,我们还没看到腊梅花开……”
“你说过要陪我看遍每一个日出日落……”
就在这内外的痛苦与守护交织达到顶点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