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山风带来了凉意,吹得窗纸微微作响。木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桌上,摊开着几封刚刚读完的、字迹被泪水晕染得有些模糊的信件。
木曲儿用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些绝望而又渴望救赎的文字,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姚浏。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凝视着虚空某处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有星火在汇聚,在燃烧。
“姚浏,”木曲儿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我们在想同样的事情,对吗?”
姚浏缓缓将目光从虚空收回,落在木曲儿那双清澈而带着同样决意的眼睛上。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曲儿,你还记得,我‘回来’之后,我们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木曲儿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眼中掠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痛楚:“害怕……分离。害怕因为那不一样的生命长度,最终还是要面对……独活于世的无边孤寂。”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明言,却始终横亘在心头的、最深的隐痛与恐惧。
“是的。”姚浏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我们幸运地拥有了第二次机会,我们挣扎着,甚至违背过一些法则,才守住了现在的相守。我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失去至亲、独面深渊的那种……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生趣的痛苦。”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指尖在那颤抖的、绝望的字迹上轻轻划过。“而我们,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的、真正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并且……某种程度上,‘战胜’了它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穿透了木屋的墙壁,望向了无垠的、承载着无数悲欢的夜空,“我们得到了太多。读者的厚爱,观众的掌声,还有……那些因为书籍和电影带来的,我们几辈子也花不完的版税收入。”
木曲儿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他的方向,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情感开始在胸腔里涌动。
姚浏的目光重新聚焦,深深地望入木曲儿的眼底,那里面有着与他同源的慈悲与力量:“这些财富,这些关注,于我们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甚至可能成为新的负累。我们需要的,只是这间木屋,这片山林,彼此的陪伴。但是,对于世界上很多正在经历我们曾经那种痛苦的人来说,一点点实际的帮助,一个专业的心理疏导,一个能够彼此倾诉、互相温暖的团体,或许……就是照亮他们黑暗深渊、让他们得以喘息甚至重新站起来的那束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木曲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我想,”姚浏终于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此刻已然无比清晰的念头,“我们用这些版税收入,成立一个基金会。一个专门用于帮助那些失去至亲、承受着巨大心理创伤的人们,为他们提供心理援助、经济支持,建立一个可以互相扶持的社群。名字……或许可以叫……‘重生’。”
“重生基金会……”木曲儿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姚浏放在桌上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太好了!姚浏,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应该做的事!这才是我们的故事,最应该结出的果实!”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对巨额财富的不舍,只有一种找到真正使命的、巨大的释然与喜悦。他们的爱,因为他们共同的经历而超越了生死;如今,他们也希望将这份爱的力量,传递给更多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帮助他们获得心灵上的“重生”。
决心既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付诸行动。
姚浏和木曲儿再次联系了苏雨,将他们的决定和盘托出。电话那头的苏雨,在短暂的震惊和沉默之后,发出了由衷的、带着泣音的赞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才是你们!这才是‘归舟’和木曲儿!放心吧,所有法律、程序上的事情,包括组建最专业的团队,联系国内乃至世界顶尖的心理学家、创伤治疗专家,包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姚浏再次提起了那支承载了他们太多记忆的钢笔。这一次,他不是在书写过去,而是在勾勒未来。他开始起草一份详尽的《“重生基金会”创立构想书》。他结合自身经历,以及阅读那些求助信件的感悟,清晰地阐述了基金会的宗旨:“不以怜悯的姿态施舍,而以同路人的身份陪伴,致力于为经历丧失性创伤的个体与家庭,提供科学、系统、充满人文关怀的心理支持与社会援助,助力其重建内心秩序,重拾生命力量,实现心灵层面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