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人类”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死亡威胁,并未立刻转化为雷霆万钧的打击,而是化作了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渗透与持续的心理压迫。ARAC园区外围的安保等级被提升至最高,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高耸的围墙上加装了最先进的感应器和监控探头,进出车辆与人员需经过数道严格的身份核验与扫描。园区内部,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往日里研究人员之间轻松的学术交流变得简短而克制,空气中仿佛总悬浮着一层看不见的、带着铁锈味的尘埃。
姚浏和木曲儿暂时住进了ARAC内部一套专为核心人员准备的安全屋。房间舒适,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能看到内庭园景的阳台。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那萦绕在心头、日益浓郁的阴霾。姚浏变得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前,并非望着园景,而是凝视着虚空,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与自己内心那越来越沉重的负担无声地对峙。木曲儿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能力,正在某种极致的压力下,不安地躁动着,那并非主动的调动,更像是一种生物面对致命威胁时本能的、压抑的应激反应。
与此同时,通过加密网络,坏消息依旧断断续续地从世界各地传来。艾莉娅被迫离开了她心爱的老房子,在ARAC协助下转移到了一处秘密住所,她发来的信息里充满了背井离乡的悲伤与对未来的恐惧。伊万所在城市的骚扰升级为了一次小规模的纵火未遂,目标直指他居住的公寓楼,虽被及时扑灭,但恐慌已如同瘟疫般蔓延。连远在南美的玛利亚,也传来了有陌生面孔在雨林边缘小镇频繁出没、试图打听她确切位置的消息。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在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周振雄在一次核心团队的小范围会议上,面色凝重地总结道。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预感,袭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深夜。没有月亮,浓重的乌云低低压着城市,只有ARAC园区内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姚浏因为心神不宁,刚刚在木曲儿的陪伴下服用了助眠的药物,陷入了一种并不安稳的浅睡。木曲儿则靠在床头,就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翻阅着一本关于创伤心理学的书籍,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丝镇定。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姚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几乎将身边的木曲儿撞倒!他双眼圆睁,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恐怖景象的惊骇!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睡衣的前襟瞬间被冷汗浸透,另一只手则用力抓住木曲儿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
“来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一种被证实了的、绝望的确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绝非雷电或车辆事故的巨响,从园区东南方向猛然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撕裂夜空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伴随着警报声的,是隐约传来的、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以及……某种能量装置过载爆炸的、短暂的轰鸣和闪光,将窗外远处的天空瞬间映亮了一瞬!
袭击!真的发生了!而且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料!
“待在房间里!锁好门!”姚浏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曲儿推向内间的卫生间方向,他自己则因为剧烈的动作和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踉跄着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木曲儿的心跳几乎停止,巨大的恐惧让她四肢冰凉,但她看到姚浏摔倒在地,还是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