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将那份沉重的同意书放在病房中央的小茶几上,白色的封皮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们需要直白地告诉各位,选择这条路,姚浏先生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接受此类治疗的人。他可能因此获得新生,也可能…成为这项技术前进道路上,一个…令人痛心的代价。”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像是在为这场沉默敲打着倒计时。
陈静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姚建邦搂着她的手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雨担忧地看向木曲儿,陈浩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张大师始终闭着眼睛,手中缓慢捻动着一串不知名的念珠,嘴唇微动,似在默诵什么。
木曲儿的目光,从那份同意书上,缓缓移回到姚浏的脸上。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里的愁绪抚平。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与哀伤。
“代价…”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为了救我,已经支付过一次了…那一次,他付出了生命…”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她和姚浏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吓人。“现在,难道要让他,再为我们的一次选择…支付第二次吗?”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穿了每个人强装的镇定。陈静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姚建邦仰起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液体滑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陆医生叹了口气,走上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曲儿,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医生,我必须强调风险。但作为…作为这段时间见证了所有奇迹发生的人,我也必须说,姚浏的情况,常规医学手段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或许…是唯一一条,能看到些许光亮的路径。只是这条路,布满了荆棘,而且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李明远补充道:“时间非常紧迫。纳米机器人的制备和激活有严格的时间窗口,而且我们需要在最佳状态下进行注射。如果决定尝试,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签署同意书,并且…预付首期费用。”他说出了一个天文数字,那个数字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笔费用,包含了纳米机器人本身、全程的医疗监控、以及我们公司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支持。”李明远解释道,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坦然承受着众人眼中瞬间升起的质疑与愤怒。
“钱…钱我们可以想办法!”苏雨立刻说道,语气急切,“我可以把我那套小公寓卖了,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
“我那里还有一些…”陈浩也赶忙表态。
姚建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我们老两口,还有一套房子,是留给小浏结婚用的…”他说不下去了,那原本是为儿子迎接幸福未来准备的巢穴,如今却可能要用来换取一个生死未卜的“实验”机会。
木曲儿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姚浏。“不,不是钱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选择的问题。是我们…谁有资格,替他做这个选择的问题。”
她抬起泪眼,看向姚建邦和陈静,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恳求:“叔叔,阿姨,姚浏是你们的儿子。他的生命是你们给予的。这个决定…应该由你们来做。无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我…我都接受,我都理解。”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撕裂下来。放弃决定权,对她而言,无异于放弃一部分与姚浏生命的连接,但她知道,这是对姚浏父母最基本的尊重,也是此刻最残酷的伦理困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静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又看看丈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丈夫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是一个母亲,她只想让儿子活过来,完好无损地活过来,她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带来的“代价”。
姚建邦感受到了妻子几乎崩溃的重量,也感受到了木曲儿那看似放弃实则更加沉重的目光。他环顾四周,陆医生是专业的谨慎,李明远和孙博士是商业与科学的结合体,苏雨和陈浩是义气的支持,张大师是玄妙的沉默…而最终,这个决定,这个可能把儿子推向新生也可能推向毁灭的决定,落在了他和妻子,这两个世界上最爱姚浏,却也最害怕失去他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