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两个刚从地狱逃出生天的人,解释那片地狱本身的复杂性。
“‘寰宇共识’并非生来就是如今这副模样。”烛龙的声音带着追忆,“它的创立初衷,确实是为了应对‘终末之影’那无可名状的威胁。最初的那一代先驱者,怀着悲悯与绝望,试图将分散的文明力量凝聚起来,寻找一线生机。那时,多样性、个体潜力仍是被鼓励和研究的对象。”
全息星图随着他的话语开始变化,展现出一些古老的历史片段和文献记录。
“分歧,源于对‘如何生存’的理解。”烛龙的语气变得凝重,“一派,也就是如今掌权的‘绝对理性派’,他们认为,情感是弱点,个体自由是低效和风险的源泉。唯有极致的秩序、统一的管理、甚至剥离个体的‘干扰’,将一切力量汇入冰冷的‘寰宇心智’,才能构建最坚固的堡垒。他们因为恐惧‘终末’,反而走上了另一种形式的极端——试图将所有生命变成没有波动的、绝对可控的数据。”
星图上显示出“净化”计划的冷酷蓝图和“寰宇心智”那吞噬个性的冰冷结构。
“而另一派,也就是我们‘薪火守望’的前身,以及许多至今仍隐藏在‘共识’内部的同情者和质疑者,”烛龙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眼中闪烁着信念的光芒,“我们认为,那条路通往的并非生存,而是另一种死亡——文明灵魂的死亡。我们相信,应对‘终末’这类超越理解的威胁,需要的不是消除变量,而是拥抱可能性。个体的意志、情感的联结、生命的多样性,这些看似‘脆弱’的东西,或许恰恰蕴含着超越冰冷计算的、奇迹般的力量。星穹之力不应被恐惧和控制,而应被理解、引导,与生命意志相结合,那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他看向林宸和苏慕雪:“你们之间的羁绊,你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甚至你们可能……”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苏慕雪,却体贴地没有点破,“……所孕育的新可能性,都是对我们理念最好的证明。”
“这场理念斗争,在‘共识’内部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烛龙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绝对理性派凭借着对‘终末’恐惧的精准利用和更高效(或者说更冷酷)的执行力,逐渐占据了上风。‘净化’计划从边缘提案变成了核心国策,质疑的声音被压制、被清除。我们这些人,要么选择同流合污,要么选择沉默,要么……就像这样,转入地下,成为‘异端’和‘叛乱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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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揭示了“寰宇共识”光鲜表面下的深刻裂痕。它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存在着漫长而痛苦的理念挣扎。墨菲那样的人并非唯一的代表,只是当前胜利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