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罴庞大的体型和粗犷的气质让他很容易融入这里。他走到吧台,用几枚从林枫那里分来的硬币要了一大杯冒着泡、颜色可疑的浑浊啤酒,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如同蛰伏的巨熊,捕捉着周围的声波。
“……东七区那边的通道又被‘锈蚀帮’那群杂碎封了,妈的,又要交过路费!” “……听说‘黑牙’佣兵团接了个大单子,目标是艘帝国退役的运输舰,油水足,就是风险高……” “……最近巡逻的帝国走狗好像变多了?妈的,真晦气!” “……何止巡逻队,我有个在‘碎星海’混的哥们说,他远远看到一队‘影卫’的黑色快船过去了,吓尿了赶紧跳走……” “影卫?他们来这种垃圾场干嘛?” “谁知道呢,抓什么大人物吧?反正离远点,沾上就死……”
熊罴耳朵微动,将“影卫”这个词记下。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像是探险者或者宝藏猎人的家伙在吹牛: “……那玩意绝对是好东西,古老得很,上面的花纹从来没听说过,能量反应怪怪的,像是睡着了……” “……得了吧,老哈克,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都当宝贝。” “……放屁!要不是‘瘸腿’詹金斯那边催债催得紧,我才不卖呢!他妈的只肯出五十个星币!” “……古老花纹?是不是灰白色的,像石头又像金属,摸上去冰凉,有点扎手?” “……对对对!你也见过?” “……哼,前几天在‘废料集市’好像看到过一小块,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了。据说那东西来自‘大静默’之前的时代,邪门得很……”
“静默”、“古老”、“花纹”、“冰凉”……熊罴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静滞方尖碑”的特征一一对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慢慢啜饮着啤酒,继续耐心地倾听。
“穹宇号”上,艾西亚的指尖在光屏上飞快跳动。她的意识如同灵活的游鱼,潜入蝇巢那混乱不堪、病毒与陷阱遍布的数据海洋。
这里的信息流庞杂无比,无用信息、垃圾广告、恶意程序占用了99%以上的带宽。防火墙不断发出警报,拦截下一次次试探性的攻击和数据探针。艾西亚眉头紧锁,精神高度集中,构筑起一道道虚拟屏障,同时放出精心伪装的搜索程序,如同撒出一张细密的网,捕捉着与关键词相关的数据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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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巡天影卫”的信息大多模糊不清,夹杂着恐惧和夸张的流言,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出现频率在近期确实有所增加,尤其是在蝇巢外围区域。有几条未经证实的消息提到,他们在搜寻一艘“特定型号的、受过损伤的考察船”。
关于“静滞方尖碑”,公开网络几乎一无所知。但在几个加密程度极高、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的暗网节点和古老数据库碎片中,艾西亚捕捉到了一些极其隐晦的提及。它们与“时间”、“停滞”、“沉睡之神”、“禁忌知识”等词汇联系在一起,甚至有一段残缺的日志提到“……方尖碑苏醒之日,万物归于静滞……”,令人不寒而栗。
她还发现,就在他们进入蝇巢后不久,数个隐秘的悬赏频道更新了信息,描述与他们几人特征吻合的“高价值目标”,悬赏金额高得惊人,发布者匿名,但付款保障来自一个信誉极高的黑市银行。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成了蝇巢中无数猎食者眼中的肥肉。
艾西亚深吸一口气,将关键信息加密整理,准备同步给林枫。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林宸和姬月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通过加密频道简短地交流了各自的情况。熊罴和艾西亚那边也陆续传来信息汇总。
“巡天影卫”的确在附近活跃,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关于“静滞方尖碑”的流言确实存在,但指向模糊,似乎涉及黑市交易和某个被称为“废料集市”的地方。而他们已经被悬赏通缉。
就在林宸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去熊罴提到的“废料集市”调查,还是寻找更可靠的情报源时,他个人的加密通讯器接收到了一条来源不明、经过多重跳转屏蔽的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致新来的、身手不错的朋友。你们在寻找影卫避开的阴影和沉睡岩石的秘密。‘百晓生’或许能提供帮助。如果感兴趣,一标准时后,‘锈蚀十字路口’,第七气密门,独身前来。勿带跟踪,代价自负。”
信息末尾附带了一个不断变化的加密验证码,似乎是用于确认身份。
林宸看着这条信息,目光锐利。对方显然知道他们的到来,知道他们的冲突,甚至可能隐约猜到了他们的目标。“百晓生”?听起来像个情报贩子的代号。锈蚀十字路口……那似乎是蝇巢深处一个更加混乱、危险的地带,通常是进行各种非法交易和解决私仇的地方。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还是一个真正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或者两者皆是?
林宸将信息展示给姬月。
姬月看完,轻声道:“风险极高。”
“嗯,”林宸点头,“但也可能是我们最快获得突破的机会。”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回复他,”林枫对艾西亚发送指令,“我们会去。姬月,熊罴,你们在外部策应。艾西亚,尽可能锁定信息源,监控‘锈蚀十字路口’区域的动静。”
“明白。”众人的回应从加密频道中传来。
林宸收起通讯器,望向通道深处那更加阴暗、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方向。蝇巢的混乱才刚刚向他们展露一角,而更深层的危险和秘密,正等待着他们去触碰。
“百晓生……”林宸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眼神沉静如水,“让我看看,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兜帽,将刚刚缴获的那把能量手枪检查了一下,确认状态,然后迈开脚步,孤身一人,向着约定的危险之地走去。巨大的、由废弃金属构成的巢穴在他身后延展,如同一个贪婪而沉默的巨兽,将无数的秘密和罪恶吞噬其中,等待着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或是……掀翻巢穴的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