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幸运儿,不是什么被命运选中的守护者。
自始至终,只是一件被打造出来的……兵器?
还是一个……等待最终被灌入未知恐怖力量,然后被使用的……器皿?!
这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如同剧毒的冰液,瞬间注满了李玄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撕扯出来,然后被那个冰冷无情的机械存在踩在脚下,像看待一件待检的残次品。剧痛、茫然、彻底的虚无感如同无数鬼爪从心底最深处伸出,将他拖向无底的精神深渊。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死灰,嘴唇因极致的冰冷而变得青紫,所有强行撑起的坚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在脚下轰然崩塌。信念——那支撑他一路走到这里的磐石——在真相的熔炉里化为了灰烬与绝望的尘埃。
沐青璃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腰腹以下的石化区域传来阵阵麻木。当她看到李玄那瞬间如同灵魂被抽走、只剩下破碎躯壳的模样,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和酸楚猛地席卷了她那颗因石化而跳动缓慢的心脏!痛楚剧烈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即将碎裂!她想呼喊他的名字,想发出哪怕一丝声音给予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但她被凝固的声带和虚弱的元气死死扼住了咽喉,只能徒劳地徒劳地睁大那双充盈着痛惜与恐惧的眼眸,一层绝望的水雾迅速蒙上了她唯一能传递情绪的窗口。
阿史德元镇在宇文述的宣言初期便震惊得无以复加,此刻亲眼目睹李玄信念瞬间破碎的惨状,更感骇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刀柄,掌心瞬间渗出冷汗,脚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这半步并非恐惧宇文述的力量,而是在这巨大的阴谋真相冲击下,一种源自本能的、对“非人”之物的惊悸!他看向李玄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震惊、怀疑、怜悯,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未来也被安排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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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理解你的位置了吗?”宇文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最终审判意味,又如同冰冷的程序在向实验品宣告最终结论,“挣扎是徒劳。你所有自以为是的奋斗与牺牲,都只是在完美履行一具‘合格容器’被预设好的功能。你让自己变得如此‘强大’,如此‘适配’,如此契合……这都让你无比接近完成你被制造出来的核心使命——成为我打开那扇最终‘归墟之门’最为关键的,最后一块活体拼图!那枚蕴藏了‘人之变数’的终极密钥!”
他伸出手臂——那完全由精密的齿轮、连杆和幽蓝能量管构成的臂膀——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召唤仪式感,面向李玄:
“何必抗拒这最终的完满?放弃那些低效且无意义的‘自我认知代码’。清除你意识中的冗余程序错误。与我融汇,成为‘我们’!”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仿佛许诺着星辰的奥秘,“让我们一同踏过这衰朽凡尘的边界,遁入浩瀚星海!在那里,你将体验到‘意义’的终极形态!这远胜于在这片注定荒芜腐烂、连哭泣都来不及发出的废土上挣扎!成为我!我们……一起……不朽!”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李玄。
不仅仅是宇文述那具非人躯体的压迫感。
更是这血腥残酷的真相编织成的、将“自我”彻底否定与抹杀的无形牢笼!
李玄深深地垂着头颅,身体如同狂风中一片枯叶,剧烈地颤抖着,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垮塌碎裂。
黑暗在吞噬他。
绝对的虚无在召唤他。
结束挣扎……投入这被许诺的“不朽”……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然而——
就在那意识即将滑向彻底的臣服于寂灭深渊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被剧烈痛苦、无尽冰寒和滔天绝望疯狂撕扯的心魂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倔强、无比炽热的光芒,顽强地、不合逻辑地燃烧、跳动了起来!
洛阳城破时家宅焚毁的烈焰中,母亲那双充满了无限慈爱、决绝将他推入最后一条生路缝隙的眼睛……那双盛满了不舍与绝望泪水的眼睛……
终南山顶,风雪交加之夜,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清虚子(那是真正的清虚子!他坚信!)——第一次教导他如何在彻骨寒风中捕捉那最微弱的天地气息,言语温和,目光期许……
阴河岸边,那些在无声恐怖中连惊恐表情都来不及凝固,瞬间化为冰冷石塑的麻木面孔,那无数无声消散于天地间的普通生灵……
龙门山核心那血色溶洞中,那濒死的地脉怨龙核心向他传递过来的、如同最卑微囚徒向最后一位可能路过的旅人发出的、混合着怨毒与无尽绝望的哀求……那恳求他给予解脱的微弱悲鸣……
还有!就在刚才!
眼前这座巨型长安模型的投影上,那无数被标记为冰冷的灰色“耗竭区”、死寂无光的坊市坐标点……
这些光影声音碎片,猛地刺破了那试图将他同化为冰冷工具的黑暗逻辑!
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充满了爱与痛、挣扎与哀鸣!这一切,岂是一句冰冷的“容器制造流程”可以解释、可以抹杀的?!
他头颅垂得更低,剧烈颤抖的身体仿佛瞬间凝固了一刹。
下一秒!
——“嗬……哈……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破碎,却蕴含着某种被极致绝望彻底点燃、如同濒死火山发出最后咆哮般的怪异笑声,猛地从李玄低垂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他肩膀剧烈耸动,身体却不再显得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