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却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李兆辉,仿佛在等待他情绪的平复。
“你害怕什么?”程望冷声问道,“是害怕我们知道你每一次杀人背后的真实动机,还是怕被写进卷宗里的不是你自认为的‘无解的恶’,而是一个逃亡失败的失败者?”
李兆辉缓缓坐下,再次低下头,陷入沉默。
“你不是疯子。”程望慢慢地说,声音沉稳而有力,“疯子不会掩埋痕迹,也不会伪装逃亡。你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你杀人,是因为你想主宰一切。”
经过半小时的沉默对峙,李兆辉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有些人活着就不该活……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那孩子呢?”程望追问道。
“他没做什么。”李兆辉的声音忽然变低,仿佛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他只是……看到了我。”
4月24日,上午10点26分。
审讯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惨白而干净。摄像头静静地运行着,忠实记录下这场漫长而沉重的对峙。
李兆辉被押解入室。他戴着黑色手铐,面容比刚被抓捕时清瘦了一圈。剃得干净的头发下,额角那条深长的疤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一根扭曲的命运刻度,诉说着他坎坷而黑暗的人生。
审讯桌对面,程望与副队长林啸神情严肃地坐定,身后是刑侦技术员刘默,全神贯注地负责同步记录口供。
“李兆辉,4月17日16:42分,于我市山口村民宅中被当场抓获。案发现场发现被害人两名,初步鉴定死因系钝器击打致颅脑损毁。你对上述指控是否认可?”程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审讯室里回荡。
李兆辉沉默不语,眼神游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程望将厚达三百页的案卷重重地按在桌上,声音低沉而威严:“这是你2001年到现在,26起命案的案卷副本。如果你对哪起不认可,我们可以一条一条复查。时间有的是,你自己说。”
李兆辉看了程望一眼,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没什么不认可的。”他终于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林啸紧接着接话:“你愿意交代作案经过吗?”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可以。”
一瞬间,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嫌疑人主动要求复盘命案,没有抵抗,没有狡辩,只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配合”。但程望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案件资料:“从你第一起作案讲起。时间、地点、对象、动机。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李兆辉的眼神在档案本上缓缓扫过,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开始缓慢而平静地讲述:
“2001年8月,在一个小镇的砖瓦厂。姓周的班长,他总是针对我。天天当着全厂人的面骂我,说我偷人家的饭吃,像条狗一样活着。其实我只是太饿了,吃了点别人剩下的饭菜。那晚,我等他下班,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铁棍,悄悄地跟着他。走到宿舍后头那片坟地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雨滴打在地上的声音。我举起铁棍,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后脑上,他连一声都没吭,就直接倒在了泥地里。之后,我拿了他兜里的烟和一包饭票,若无其事地回工棚睡觉了。”
他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啸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人?就因为他骂你?”
“我也说不上来。”李兆辉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时候,我已经在厂里受了很久的苦,又饿又冷又累,感觉活不下去了。他天天这样羞辱我,那天我就觉得,不是我要他死,是他把我逼到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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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望没有插话,他静静地听着,目光紧紧盯着李兆辉,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捕捉到更多信息。他知道,要让这个人说出“真正的动机”,不能急于施压,也不能轻易打断,要像慢慢拧一把绳子,一点一点绞出他深藏在心底的情绪残渣。
李兆辉继续讲道:
“第二起是在隔年,贵州某县。我当时住一个老太太家院墙边的柴房,每天给她劈柴,她却只给我一个馒头。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饿了,就进厨房偷馒头。她突然冲出来,把我当成贼,拿着扫帚拼命打我。我当时太害怕了,顺手拿起斧子砍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耳背,根本没听到我解释我不是贼。”
林啸问道:“你后悔吗?”
李兆辉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错了。我觉得她和那个周班长一样,都把我当成一条狗,看不起我。”
程望忽然开口:“你知道狗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