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狄公案 151到160

“多亏两位义士相救,不然我就被这坏人掳走了。今日你们谁算头功?”

“阿齐兹用棍子打倒了他,该我用弯刀取首级了,我叫阿哈德。曼瑟让我们干净利落地结果这家伙的性命。”

丹纳笑道:“阿齐兹算头功!丝帘后有一瓶美酒,先去拿来庆贺,再杀他也不迟。”

阿齐兹欣喜若狂,对丹纳百般殷勤,急忙跳进丝帘后取酒。这时,丹纳已搂住阿哈德,阿哈德正神魂颠倒时,忽听丝帘后“啪”的一声,一个花瓶打碎在地。他正要问话,一柄利刃突然刺入胸膛,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丹纳一身。

汀耶从丝帘后走出来,笑道:“那家伙也躺倒了。”

姐妹俩连忙取来凉水,往乔泰头上脸上喷洒。乔泰渐渐苏醒,睁开眼睛:“原来是你们两个丫头,差点害了我性命!”

汀耶笑道:“乔都尉看看地上躺着的人。”乔泰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头顶剧痛,隐隐作呕,一摸已经鼓起个紫血大包,幸好没流血。他看到一个胡人躺在地毯上,满身是血,手中还握着弯刀,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丹纳的手段,再看看我的。”汀耶高高掀起丝帘,丝帘后躺着另一个胡人,头破血流,一个波斯花瓶碎在地上。“这两个歹徒早潜伏在这里图谋不轨,多亏我们姐妹发现,不然你的头颅就被割下了。”丹纳说道。

汀耶也说:“他们故意在这里杀了你,我家主人就会被牵连,洗不清嫌疑。”

乔泰急忙问:“倪先生在家吗?”“主人出去了,不然哪用我们姐妹拼命?”汀耶回答。

乔泰忍痛上前搜查两人的衣袍,却没找到任何证物:“两位姑娘可认识这两个歹徒?”“不认识,他们是从窗户潜入的。”

“两位姑娘如此英勇救助,真是巾帼英雄!”乔泰赞叹道。丹纳却道:“乔都尉别客套了,我们救了你性命,你打算如何报答?”

乔泰笑道:“只要两位开口,但凡我能做到的,都可相赠。”丹纳说:“只求你一件事,我姐姐汀耶想嫁给你——我们姐妹曾发誓,要同时嫁给一个人,和睦相处,永不分离。”

乔泰尴尬地笑了笑:“你们这傻丫头,婚嫁大事怎能随口说玩?”汀耶正色道:“不是玩笑,是认真的,我们都想嫁给你,主人也一直夸奖你呢。”

“我都四十岁了,怎能耽误你们如花的年华?”乔泰面露难色。丹纳反驳:“孔子说‘四十而不惑’,正是明辨是非、建功立业的年纪。”

“你们这小丫头片子,如此放肆,不知羞耻!”乔泰佯装生气,“你们可认识一个卖蟋蟀的盲姑娘?”

汀耶撅着嘴:“原来乔都尉看上盲姑娘了,是贪图她的蟋蟀吗?”丹纳也说:“早知道就让那两人割了你的头,省得我们苦求你还不听,怪我们有眼无珠,不如盲人呢!”

乔泰正色道:“这里死了两个人,你们还有心思说笑!汀耶,你去让看门的老婆雇顶大轿,我要把这两具尸体运到都督府禀报狄老爷;丹纳,快来帮我把大厅的血迹擦干净。”

第八部 广州案 第十五章

都督府衙门外车轿马匹往来不断,广州各衙门的文武官员一一向狄公拜辞,前往各自官署。他们遵照狄公的命令,严密防范刁民暴乱生事,加强巡察、整肃风纪,全力处理监管、报警等紧急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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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泰匆匆乘轿赶到衙门,气喘吁吁地将在倪天济府邸险些遇害,幸好被汀耶、丹纳搭救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狄公当即秘密下令缉捕差役迅速将曼瑟逮捕归案。

“阿哈德、阿齐兹正是柳大人那账单上的两个番商名字。乔泰,你快回衙厅休息,我这就叫医官来给你治疗。”

乔泰摆手道:“不,这事我必须参与。不抓到曼瑟,我睡觉都不安稳,吃饭也不香。”

狄公只得答应乔泰,又说:“你务必把倪天济也带来衙门见我。曼瑟企图在倪府害你性命,他们两人已势同水火。倪天济和盲姑娘似乎是一伙的,专门与曼瑟为敌。”

乔泰刚走,鲍宽跌跌撞撞地冲进衙门,一头跪倒在地,哽咽道:“狄老爷,我妻子被人杀了!”

狄公大为震惊,吩咐中军通知温侃,又说:“本官即刻随鲍相公去府上亲自勘察。”

鲍宽哭丧着脸说:“刚才得到消息,我妻子并非在家中被害,而是在法性寺背后的一幢宅子里。”

温侃正与姚泰开说话,听闻鲍夫人被杀,心中惊愕,连忙和姚泰开一起赶到衙门前厅。

狄公正在询问:“鲍相公可听清楚那宅院的位置?”

“刚才里甲来报,说的正是那处地址,想来不会有错。”

狄公见温侃到了,便问:“温都督可知法性寺背后的那幢宅院?那是什么地方?”

温侃摇头表示不知,姚泰开却失声叫道:“什么?法性寺背后的宅子?”

“莫非姚先生认识那地方?”狄公惊讶地问。

“不瞒狄老爷,那里正是我的一处别馆。我有时会和番商在那别馆洽谈生意,平时大多空闲着……”

“且慢,此刻就请姚先生在前头领路,我们一同赶往现场勘察。”

“呵,还没问呢,令夫人是如何被害的?”狄公又问鲍宽。

鲍宽说:“听里甲说是被一条丝巾从背后勒死的,丝巾一端还有一枚银币。”

乔泰忽然想起一件事,附耳对狄公说:“昨日姚先生曾跟我说起那处别馆,就在法性寺背后,叫‘开颜居’,似乎是他安置亲近之人的地方,还约我日后一起去那里休闲呢。”

鲍宽耳朵尖,又察觉到乔泰的神色,突然叫道:“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妻子去那里私会倪天济那贼了!他们两个早就认识,勾搭到现在。说不定今天她正是去见姓倪的,竟被那贼杀了!狄老爷,您一定要为我报仇。”

狄公皱眉道:“鲍相公说话要有根据,还没见到现场情况,就如此胡言乱语,怕是不妥。即便令夫人是去见倪天济,恐怕也有其他原因,未必就是私会,更不能轻易断定是倪天济行凶杀人。”

鲍宽双眼发直,像着了魔一样,还辩解道:“我妻子知道我午后在衙门议事,一时回不来,就又去会那野男人,实在可恨,杀了也不足惜。或许是我妻子萌生悔意,姓倪的才动了杀机——”

狄公不耐烦地呵斥道:“别再啰嗦了,轿子备好了没有?”

中军叩首道:“早已备好了。”

“上轿!”

第八部 广州案 第十六章

一队官轿来到法性寺背后的“开颜居”停下,门口早有团丁把守。狄公问里甲:“案发现场在哪里?”

里甲回答:“启禀大人,作案地点在内院左侧的小轩里,小人这就带路。”

狄公跟着里甲径直走向内院左侧的小轩,鲍宽、陶甘、乔泰、姚泰开及四名衙丁紧紧跟在后面。路上,狄公又问:“你动过现场的东西吗?”

“没有。这里的小丫环来报案时,只说是王小姐。小人赶来后,认出是鲍太太——以前见过,现场物品一样都没挪动。”

不一会儿就到了出事的小轩,果然有两名团丁守在门外。里甲说:“我离开时就命人看守,想来没人进过现场。”

狄公赞许地点点头,让众人在门外稍候,自己先进入小轩,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一番,然后命乔泰进来将面朝下的尸身翻转过来,让鲍宽辨认。尸身脸色可怕,肿胀的舌头伸在嘴外,布满紫血污瘀。鲍宽失声惊叫,捂住脸不敢再看。

狄公命人传来最先发现凶案的小丫头问话。里甲将一个吓得直颤的小丫头带到跟前。

狄公和颜悦色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文竹。”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有人被杀的?”

“奴才进来小轩献茶时,忽见王小姐蜷缩在地上,叫了几声没反应,才看见她脖颈上套着一条白丝巾,已经死了。”

“你知道王小姐来这里做什么吗?”

“王小姐来过几回,是来见一个男子的,只是说话,从不躲避。今天王小姐先来,没想到竟被人勒死了。”小丫头也觉得伤感。

“文竹,你认识那个男子吗?”

“不认识。王小姐也是听沈嬷嬷说的,其实我从未跟那男子说过话。”

狄公点头,挥手让文竹退下,传沈嬷嬷问话。很快,沈嬷嬷被带到小轩,报了姓氏和年龄。狄公问:“沈嬷嬷,听说你是这处宅院的总管?”

小主,

“回老爷话,是的。姚掌柜吩咐老媳妇看守这房子,照管四个姑娘,还有几个小丫头跟着,文竹就是其中一个。姚掌柜一月来一两次,有时还带朋友来。”

“你怎么认识鲍夫人的?”

“回老爷话,老媳妇刚才才知道被害的是鲍太太,以前一直叫她王小姐。不然老媳妇怎敢放任倪先生和她往来。”

“倪先生和她往来,姚掌柜知道吗?”

沈嬷嬷畏缩地看了一眼姚泰开,怯生生地说:“姚掌柜其实不知道。倪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花钱大方,我们都得了他不少好处。他又只说是王小姐,谁会阻拦?再说他们会面从不躲闪掩门,就是喝茶说话,从没见有越矩的事。老爷不信可以问这里的丫头,他们就在这间小轩会面,别说睡床,连多余的板凳都没有,就隔着茶几对面坐着聊天,有时下盘棋、吃些点心就告辞了。”

“倪先生和鲍夫人来之前会提前通知吗?”

“他们从不提前通知,想来就来,还总是各自来。今天鲍太太早到一步,竟遭了暗算,可倪先生却没来,老媳妇也觉得奇怪。”

狄公问:“鲍夫人来前后,沈嬷嬷可还见到别的客人来过?”

“回老爷话,没有……哦,有个可怜的盲姑娘来过,比鲍太太早到一会儿。”

“你说是一个盲姑娘?”狄公警觉起来。

“是的,盲姑娘衣着素净,说话文雅。老媳妇问她是不是常卖蟋蟀给姚掌柜,她说是。有一次我还见姚掌柜在家等她呢。”

“你告诉她姚先生不在,盲姑娘马上就走了吗?”

“没有,她还在门口跟老媳妇闲聊了一会儿,说还要去见一个女友,老媳妇就领她从后门边上走了。”

突然,里甲气喘吁吁地进轩禀报,只见倪天济被两名衙丁架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狄公喝问。

“这位倪先生刚坐轿子到这里,泰然自若地往内院走,小人觉得他正是嫌疑犯,自投罗网,就把他拿下了。”

狄公看了一眼倪天济惊惶失措的样子,问:“倪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与一位熟友约在这里见面,本应早到,只是被两位朋友拉着喝酒,耽误了时辰。谁知刚进门就被衙卒抓住,不知为何。”

“不知倪先生约的熟友是谁?”狄公声音温和。

“暂时不说他名字了,都是姚先生这‘开颜居’的常客。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如此惊慌,还劳动狄老爷大驾。”

狄公捻须道:“倪先生也别绕弯了,鲍夫人杏枝在这小轩被人杀害了。”

倪天济脸色煞白,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鲍宽突然冲进来嚷道:“那姓倪的贼在哪里?看我扒了他的皮!”

狄公挥手示意衙丁将倪天济押到旁边的房间,让乔泰仔细盘问。鲍宽迎面拦住,不让带走,抬手就要打倪天济。

狄公喝道:“鲍相公自重!在本官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鲍宽这才醒悟,面露羞愧,低头揪胸顿足。狄公说:“鲍相公不必如此。本官实话告诉你,令夫人是被人错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