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公案 第81到90

包公接到状子后,立刻拘齐相关人犯,先问邻居萧兴等人:“你们是近邻,知道详细情况吗?”萧兴说:“那天夜里的事,我们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听到佣工喊叫,大家进房看到佣工被绑在地上,就赶紧解开,通知许早夫妇,他们在山坳找到曾氏时,她已经动弹不得,旁边确实有块手帕,其他事情我们不清楚,不敢乱说。”

包公说:“旁边遗落的手帕上有赵嘉宾的名字,肯定是他干的。”赵嘉宾辩解道:“我三天前就把这块手帕遗落在路上了,而且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抓人又绑人?这肯定是仇人诬陷我。”许早说:“白天明明是你拿银子来调戏,被我们骂走。晚上遭‘劫’,家里没丢财物,却只有妇人被侮辱,况且还有手帕作为铁证。如果是强盗,肯定会抢钱财,怎么会只侮辱妇人?请老爷严刑拷打,揪出他的同党,为我们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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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下令打了赵嘉宾二十大板,让他招认,但他仍巧言狡辩。包公只好把原告和被告都收监,让邻居们先回去。他私下嘱咐禁子:“你守好监门,如果有闲人来看赵嘉宾,不要让他们见面,马上带过来见我,明天赏你。要是泄漏消息或者放走人,就打六十大板并革去职务!”禁子连忙答应。

没过多久,有两个人来到监门前呼喊赵嘉宾,禁子打开头门,守堂的皂隶一起冲出来,抓住两人,进堂禀报。包公升堂后,禁子说:“抓到两个人,都是来探望赵嘉宾的。”包公问明两人姓名,喝道:“你们二人参与了侮辱曾氏的事,赵嘉宾已经招供了,我正准备派人捉拿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两人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承认。

李化龙说:“根本没有我们两个,他别想胡乱攀咬!”包公说:“赵嘉宾说,要是没有你们二人,他一个人肯定干不成这事,从实招来!”李化龙仍说:“是他自己干的,别想冤枉我们。”包公见他们言辞躲闪,下令各打二十大板,他们还是不招认。包公又命人给他们上夹棍,把他们拉到廊下。

随后,包公让人把赵嘉宾从监里带出来,赵嘉宾看到李化龙和孙必豹被夹棍夹着,心里十分慌张。包公高声骂道:“明明是你这贼强奸了曾氏,我已经审出来了!这二人是你的同党,他们已经招供说是你指使的,与他们无关,所以才给他们上夹棍。”赵嘉宾还在不停争辩,包公下令也给他上夹棍,赵嘉宾害怕受刑,只好招供:“那天我不该去她家送银子,被骂走后,就找他们二人商议,计策是李化龙想出来的,请老爷从轻发落。”

包公说:“你们二人之前还说被冤枉,现在赵嘉宾已经招供,都画押招认吧。”三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只好认罪。包公判道:“赵嘉宾是个行为不端的浪子,仗着富有荒淫无度,无视王法。李化龙等棍徒,不仅不劝诫他,反而助纣为虐,设下奸计。他们明火执仗冲进民宅,将人绑在地上,又在山中侮辱妇人,败坏纲纪,罪不可赦,无论主从,都应严惩,以警示那些奸淫之徒。”

第八十四则借衣

话说开封府祥符县有个书生叫沈良谟,生了个儿子叫沈猷。同乡赵家庄有位进士赵士俊,妻子田氏将近五十岁还没儿子,只生了个女儿叫阿娇,容貌美得像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般,当时已和沈良谟的儿子沈猷定下婚约。没过一年,沈良谟家遭了水灾,家境从此衰落。赵士俊见他家落魄,就想退亲。

女儿阿娇很贤淑,对母亲田氏说:“爹爹既然把我许配给沈家,我怎肯再嫁别人?”田氏见女儿长大,急着让她成亲,无奈沈猷没钱下聘礼。一天,赵士俊去南庄公干,田氏就叫仆人去沈猷家,请沈猷来见,说要给他银子作聘礼。沈猷听了大喜,可自己穿得破破烂烂,就去姑母家借衣服。

姑母见侄子来了,问他有什么事。沈猷说:“岳母看我家穷,昨天派人叫我去,要给我银子作聘礼,然后迎亲。但我没好衣服,所以来想向表兄借,明天一早就还。”姑母听了也很高兴,留他吃了午饭,马上让儿子王倍拿套新衣服给侄儿。

谁知王倍是个坏人,听了这事,就找借口说:“难得表弟来我家,该住一天再去,我要去拜访个朋友,明天就回来陪你。”故意不把衣服借给沈猷,沈猷只好在姑母家等。王倍却自己跑到赵家,冒充是沈猷。田夫人和女儿阿娇出来款待,见王倍举止粗鲁。田夫人说:“贤婿是读书人,怎么这么粗率?”王倍答道:“财是人胆,衣是人貌。小婿家贫落魄,住在茅屋,突然见到相府般的地方,心里不安,所以才这样。”田夫人也没怪他,留他住下,还让女儿夜里出去和他相见。

第二天,田夫人收拾了八十多两银子,还有金银首饰、珠宝等,大约值百两,交给王倍。她只当是真女婿,哪里会提防。王倍拿了这些金银回来见沈猷,只说自己看朋友回来,又缠住沈猷一天,到第三天,沈猷坚持要去,王倍才把衣服借给他。

等沈猷到了岳父家,派人进去通报岳母,田夫人很惊讶,出来见他,故意问道:“你是我女婿,说说你家里的事给我听。”沈猷一一道来,都有根有据。而且他言辞文雅,气度雍容,人才出众,真是大家风范。田夫人心知这才是真女婿,之前那个是光棍假冒的,悔恨不已。进去对女儿说:“你出来见见他。”阿娇不肯出来,只在帘内问道:“叫你前日来,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

沈猷说:“我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才来。”阿娇说:“你早来三天,我就是你妻子,金银都有。今天来晚了,这是你的命。”沈猷说:“令堂派仆人来约好给我银子,所以我才匆忙赶来。就算没有银子相赠也没关系,何必拿前日今日来说事。我若不写退婚书,任凭你守到三十年,你也是我妻子。令尊就算有势,怎能把你再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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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起身要走。阿娇说:“且慢,是我与你无缘,你以后会有好妻子,我把金钿一对、金钗二股给你去读书,愿结下来世姻缘。”沈猷说:“小姐怎么说这种断绝关系的话?这钗钿给我,岂能当作退亲财礼?任凭你令尊对我怎样,我都不会同意退亲。”

阿娇说:“不是要退亲,明天就见分晓。你快拿去这些钗钿,稍迟恐怕会连累你。”沈猷不懂,在堂上端坐。不一会儿,内堂急忙来报小姐上吊死了。沈猷还不信,进内堂一看,只见解开绳子后,田夫人抱着痛哭,沈猷也泪如雨下,心痛悲伤。田夫人催他走:“你快出去,不要久留。”沈猷忙回姑母家交还衣服,告知了事情原委。

后来王母知道是儿子去骗了银子还与小姐有不当行为,导致小姐刚烈缢死,心里十分惊疑,不几天就死了。王倍的妻子游氏,也美貌贤德,刚嫁入王家一个月,见王倍干了这事,骂道:“既然得了银子,不该再做无礼之事,你这种人,上天怎会容你!我不愿做你的妻子,请求回娘家。”王倍说:“我有许多金银,还怕娶不到妇人!”就写了休书,让她走了。

再说赵士俊,几天后回家,问女儿死的原因。田夫人说:“女儿往日骄贵,凌辱婢妾,日前沈女婿自己来求亲,见他衣冠破烂,不好意思见面,想必是觉得羞耻,就上吊死了。也是她一时想不开,与女婿无关。”

赵士俊说:“我常想和他退亲,你教女儿执拗不肯,如今玷污我门风,坑死我女儿,反说与他无关!我偏要他偿命。”马上写了状子让家人去府里告状,状词大意是说女儿阿娇许聘给沈猷,沈猷偷偷来家中强逼,女儿重廉耻而自缢,请求让沈猷偿命。

赵进士财富势大,买通官府上下。叶府尹拘集审问时,只听原告一面之词,干证胡乱指认,就把沈猷判了死罪,不让他分辩。

将近秋天时,赵进士写信通知巡行的包公,嘱咐把沈猷处决,以免留下麻烦。田夫人知道后,私下派家人去告诉包公,嘱咐不要马上杀他。包公疑惑道:“都是女婿,丈夫嘱咐杀,妻子嘱咐不杀,这其中必有缘故。”就单独提审沈猷,详细问他事情经过,沈猷于是一一陈述。

包公追问:“当日小姐怨你不早来,你为什么迟来三天?”沈猷说:“因为没有好衣服,去表兄王倍家借,被他苦苦缠住两天,所以第三天才去。”包公听了,心里明白了。

于是包公装作布客去王倍家卖布。王倍说要买两匹,包公故意抬高价格,激怒王倍,王倍大骂:“小客可恶。”布客也骂道:“看你也不是买布的人。我有布价二百两,你若真买,情愿减五十两给你,别欺负我是小客。”王倍说:“我不做生意,要许多布干什么?”布客道:“我看你穷骨头哪比得上我!”

王倍暗想,家中现有银七八十两,若加上首饰,更不止一百五十两,就说:“我银子大多放了债,现银不到二百两,若要首饰相添,我全拿来买你的布。”布客道:“只要你真买,首饰也行。”王倍于是兑出六十两银子,又把金银首饰折成九十两,向他买二十担好布。

包公赚出这些赃物后,就召赵进士来,把金银首饰交给他认。赵进士大略认得几件,看了说:“这钗钿是我家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包公再拘王倍来问道:“你骗取赵小姐的金银首饰来买布,当日还有不当行为吗?”

王倍见包公就是前日假装的布客,真赃已露,知道难逃罪责,就招认道:“之前因为表弟来借衣服,我确实冒充沈猷先到赵家,小姐出来相见,夜里有不当相处。如今小姐缢死,表弟坐牢,大人察出真相,我甘愿受死罪。”包公听了,觉得他行径可恶,重责六十大板,王倍当场死在杖下。

赵进士得知实情,怒气冲天道:“骗银子还能饶恕,只是女儿被他污辱后羞愧而死,这恨难消。险些又冤枉死女婿,误害人命,损我阴德。如今一定要追还那些首饰,让他妻子也死在狱中,才泄我心头之愤。”

王倍的前妻游氏听说前情,自己到赵进士家投奔田夫人说:“我是游氏,自嫁入王家,未满一个月,因为丈夫骗取贵府金银,我厌恶他不义,就请求离异,已回娘家一年,和王家恩义已绝,他有休书在此可证。如今听说老相公要追首饰,这东西不是我所得,望夫人察实垂怜。”

赵进士看了休书,追问来历,果然是先因丈夫骗财而自己请求离异,于是叹息道:“这女子不贪污财,不居恶门,知礼知义,名家女子也不过如此。”田夫人想念女儿不已,见丈夫称赞游氏贤淑,就说:“我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不幸亡故,如今愿认你为义女,来安慰我心,你意下如何?”

游氏拜谢道:“若得夫人提携,您就是我的重生父母。”赵进士说:“你二人既结为义母子,如今游氏无夫,沈女婿未娶,就该让他们成亲,当亲女婿相待如何?”田夫人说:“这事很好,我都没想到。”游氏心中也很高兴,说:“听从父亲母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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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就派人迎请沈猷来,入赘赵家,与游氏成亲,大家都觉得很圆满。

真是奇怪,王倍贪图别人的钱财,横财最终还是没了;污辱别人的妻子,自己的妻子反而被别人所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就是明证啊。

第八十五则壁隙窥光

话说庐州府霍山县南村,有个名叫章新的人,向来以做衣服为生,年近五十,妻子王氏年轻貌美,生活不检点且没有子女。章新收养了兄长的儿子继祖来为自己养老,继祖长大后娶了刘氏,刘氏容貌十分艳丽。有桐城县的两个人到霍山县做油漆活儿,一个叫杨云,一个叫张秀,他们和章新是老相识,于是就寄宿在章新家。日子久了,关系越发亲密,二人便拜章新为义父,在章家出入毫无顾忌,就像对待至亲一样。

杨云先与王氏有了不正当关系,不久张秀也和王氏有了同样的关系。一天,章新叔侄到乡下做衣服,杨云正和王氏在一起,被儿媳刘氏撞见。王氏说:“今天被这妇人撞见,以后做事不方便了,不如让她也参与进来,以此堵住她的嘴。”章新叔侄到夜里还没回来,刘氏独自睡在房中。杨云撬开刘氏的房门,刘氏正在睡梦中,杨云上床想要和她发生不正当关系,刘氏手足无措,大声叫喊着不肯依从。王氏进入房间,用手捂住刘氏的嘴帮助杨云,刘氏无法反抗,只能任由杨云对自己做了不当之事,与此同时,张秀也和王氏在一起。从此以后,二人轮流在房里留宿,有时杨云陪王氏,张秀陪刘氏;有时杨云陪刘氏,张秀陪王氏。章新叔侄外出的日子多,在家的日子少,像这样过了一年多,四人关系十分亲密。

不料此事被章新察觉,他想要捉奸却没有成功。杨云、张秀二人与王氏商议说:“那老头子已经知道了,不如我们暗中谋划把他杀了,以免留下后患。”王氏说:“不行,我们做事只要再机密一些,不被他抓到,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章新叔侄回来几天后,章新对继祖说:“现在已经八月了,家家户户都没有新谷。今天是初一,日子不好不宜出门,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到各处去讨些谷回来吃。”第二天清早,章新和继祖一同出发,之后二人分开前往不同的地方。章新去的望江湾路程较近,继祖去的九公湾稍远一些。章新收完账,第二天午后就往回走。走到中途,突然遇到张秀、杨云二人做油漆活儿回来,他们望见章新走来,便交头接耳,觉得之前谋划的事情可以实施了,于是上前问道:“义父回来了,包裹和雨伞我们帮您拿吧。”

走到一处偏僻的山中,天色渐渐晚了,二人哄骗章新进入一个深谷。章新心里慌乱,大声呼喊,却没有人来。张秀一只手扭住章新,杨云从腰间取出一把小斧,朝着章新的头砍去,章新当即死去,但斧头被脑骨陷住,取不出来。忽然间风吹动竹子发出声响,二人怀疑有人来了,急忙将尸首连同斧头一起丢进莲塘,又怕尸体浮上来,就搬石头压在上面。二人随即返回,自以为得计,把事情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到这话,内心极度震惊,说道:“事情已经做成了,但不能让媳妇知道,恐怕她说话不谨慎,反而会招来灾祸。”王氏又说:“如果继祖回来寻找他叔父,该怎么办呢?”张秀说:“继祖回来后,你先问他,如果他说没见到,就立刻送他去官府,诬陷他谋杀了叔父。如果能让他被判死罪,岂不是两全其美。”王氏和杨云都说:“这个计策很好,可以马上照做。”

初六日,继祖回到家中,王氏问道:“你叔父怎么没回来?”继祖惊讶地说:“我昨天在望江湾住下,想要等叔父一起回来,那里的人都说他初三下午就已经回家了。”王氏脸色一变,说道:“这一定是你谋害了他!”于是扭住继祖,找来邻里将他锁住,自己则去击鼓告状。

正赶上朝廷派遣包公巡视江北,县主何献外出迎接,王氏就把谋杀的事情向包公详细禀告。包公接过状词,一向知道县主治理地方清明,刑罚公正,就批转此状给县主勘察审理。县主当即派汪胜、李标即刻捉拿邻右萧华、里长徐福,一起押送到官府。

县主问道:“你叔父从小抚养你,你怎么敢忘恩负义谋杀他,尸体又在哪里?从实招来!”继祖说:“当日我和叔父一同外出,半路上分开,我前往九公湾,叔父前往望江湾,昨天我又到望江湾邀请叔父一同回来,那里的人都说他已经回来三天了,可以拘来当面作证。我自幼受叔婶厚恩,被抚养长大还娶了媳妇,他们待我如同亲子,我常常想着报答他们的恩情却未能做到,怎么忍心反而杀死叔父呢?请老爷仔细审问详查。”

王氏说:“这孩子不孝顺,挥霍家产,怨恨叔父私下责备他,所以才行凶杀人,请求老爷严刑拷打,追查尸体安葬,判他为叔父偿命。”县主唤萧华到平台下问道:“继祖平时的品行如何?”萧华说:“继祖平时品行端庄,毫无浪荡行为,侍奉叔父如同父亲,我不敢偏袒说谎。”县主让萧华下去,又问徐福:“继祖平时品行是否端正?”徐福的回答和萧华的话不谋而合。县主喝止了他们,然后假装生气地说:“你们二人受继祖收买嘱托,本该各打二十大板,看你们年纪大了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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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知道不是继祖所为,沉吟了半晌,心生一计,喝令将继祖重打二十大板,随即钉上长枷,说道:“限你三日内找到尸体安葬。”命令牢子将他收监,让王氏回家。王氏叩头谢道:“青天老爷明察秋毫,愿您万代公侯。”她喜不自胜。

县主问门子:“继祖家在哪里?”门子说:“前面的村子就是。”二人一直来到继祖家门口,各家都已睡静,只有王氏家还有灯光。县主从墙壁的缝隙向里窥视,看见两男两女共坐一席饮酒。杨云笑着说:“要不是我的妙计,怎么会有今天?”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刘氏不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你们就这么快乐,我丈夫无辜遭受刑罚,你们心里怎么能安心?”杨云说:“只要我们四人能长久享受这种快乐,管他呢。大家饮一大杯,赶早去做些快乐的事。”王氏说:“都说何老爷明白,我看也不见得。”杨云说:“闲话少说。”于是抱住刘氏,刘氏口中不说什么,但内心愤怒,转过头去不理他。

王氏说:“老爷限三日后追查尸体安葬,你们把尸体放得稳妥吗?”二人说:“丢在莲塘深处,用大石压住,不久就会腐烂。”王氏说:“这样就好。”县主大怒,返回县衙,让门子击鼓点兵,众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士兵集合完毕,县主乘轿亲自抵达继祖家,将前后门围住,冲开前门,杨云、张秀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官兵围住,就向后门逃跑,被后面的官兵捉住,一并将妇男四人捉回县衙,每人责打三十大板后收监。

第二天早上升堂,县主先把继祖从监牢里带出来,问道:“你去望江湾的路上,有没有莲塘?”继祖思考了很久说:“只有山中那一丘莲塘,在里面深源山下。”县主当即打开继祖的枷锁,让他引路,派二十多名皂快,亲自乘轿来到那个地方,果然是人迹罕至之处。继祖说:“莲塘就在这里。”县主说:“你叔父的尸体就在这个莲塘里。”继祖听了大哭,跳下塘中,县主又命令几名壮丁下去一同寻找,直到塘中间,找到一块大石,果然有尸首压在石下。将尸首取起抬上岸,看见头骨上嵌着一把小斧,取下来洗净,见斧头上刻有“杨云”二字,呈给县主。

县主问道:“这是谁的名字?”继祖说:“是老爷昨夜捉的人的名字。”县主又问:“这二人和你家是什么亲戚?”继祖说:“是叔父的义子。”于是验明伤处,返回县衙取出妇男四人,喝令将杨云、张秀各打四十大板,让他们招供,二人不肯承认。县主便丢下斧头说:“这是谁的?”二人心里慌乱,无言以对。县主喝令上夹棍,二人面面相觑,难以承受酷刑,于是招供道:“我们与王氏有不正当关系,被章新察觉,担心会有后患,所以杀了他。”

县主说:“你们既然知道察觉奸情会有灾祸,难道不知道杀人的灾祸更大吗!”再重打四十大板,戴上枷锁关进重狱。县主对王氏说:“你怎么忍心谋害亲夫,却厚待他人,这是什么心肠?”王氏说:“这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二人谋划的,杀死章新后我才知道。”县主说:“你既然已经知道,就该先去自首,为什么又想要诬陷继祖于死地?你说何老爷不明白,却被你三言两语就瞒过了,你这泼妇太可恶了!”重打三十大板。

县主又问刘氏:“你参与谋划诬陷丈夫,怎么忍心?”刘氏说:“我确实没有参与谋划。起初是婆婆与他们二人有不正当关系,要挟我让我也参与进来,我不得不从。后来他们用计谋杀章新,我丝毫不知情,请求老爷体谅实情宽恕我的罪行。”县主说:“起初是你婆婆要挟你,后来你应该告诉你丈夫,你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也不应该委屈顺从。”于是减轻刑罚,判处绞刑;判处杨云、张秀斩首;王氏判处凌迟之刑;继祖被送回家里。县主将此事申报包公,随即按照所判执行,真可谓是执法公正,冤情得以昭雪!

第八十六则桷上得穴

话说山西太原府阳曲县有个生员叫胡居敬,年仅十八岁,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家境贫寒,尚未娶妻。他读书不太精通,一次考试得了四等,受了责罚回到家中。胡居敬发愤图强,将家中的田产住宅变卖,得到六十两银子,打算前往南京拜师读书。途中在江中遭遇大风,船只倾覆,船上众人都溺水而亡,胡居敬幸好抱住一块木板,随水流漂到浅滩处,被一位名叫安慈的渔翁救起。安慈给他换上衣服,又赠送银两作为路费。胡居敬拜谢后,问明渔翁的姓名和居住之处便离开了。

胡居敬心想,回家只会更加贫困无依,况且早就听闻南京风景优美,不如沿途乞讨,等到达南京后再做打算。到了南京,他遍访富贵人家,却没有肯接济他的人。胡居敬衣衫褴褛,连每日的饭食都难以维持,于是进入报恩寺请求出家为僧,但他连扫地烧香都不会,和尚打算把他赶走。一位老和尚率真问道:“你会做什么事?”胡居敬说:“我是山西人,勉强算是个生员,本想到南京拜师,不料途中船翻,流落到此,什么事都不会做。倘若师父怜悯,赐我路费让我回到家乡,我将永不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