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羽书把口供递给彭渊:“我们在城西一家小客栈查到了线索。有人见过一个戴斗笠的外地男子,左手常藏在袖里,夜里出入频繁。”
夜色渐深,江风卷着寒意掠过码头,火把的光晕在沙地上投下交错的暗影,迟迟未曾散去。钱羽书不敢耽搁,领命后即刻点齐随行衙役,踏着湿冷的沙砾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江岸渐行渐远,只余下风声与浪涛拍岸的轻响。
沈明远负手立在江边,玄色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江面起伏的浪涛上,眸底沉郁未散。彭渊缓步走到他身侧,肩头游隼收了羽翼,只偶尔转动头颅,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夜色,警惕着暗处动静。“孙家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钱羽书性子谨慎,守得住府邸,却未必能探得他们的底细,”彭渊指尖摩挲着游隼的羽尖,声音压在风里,带着几分冷意,“今夜船夫暴露,背后之人定然知晓事已败露,孙家怕是连夜会有动作,或是转移证据,或是传递消息,咱们不能只守不攻。”
沈明远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本王自然知晓。方才已命暗卫潜入孙家外围,紧盯各条密道,但凡有异动,即刻拦截。那船夫既是受过训练的死士,寻常审讯怕是难吐实情,今夜你我亲自去监审,或许能寻到突破口。”他话音落,翻身上马,马缰一勒,骏马扬蹄轻嘶,朝着林中暗卫据点的方向行去。
彭渊轻笑一声,抬手抚过游隼脖颈,低声道:“走了,去看看这死士嘴有多硬。”话音落,游隼振翅飞起,盘旋在他头顶上空,他翻身上马,紧随沈明远身后,两道身影裹着夜色,很快便隐入林中,只余下马蹄踏过落叶的轻响。
林中深处的暗卫据点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里燃着数支牛油烛,光线昏暗却足够视物。船夫被铁链缚在石壁上,浑身湿透的衣衫尚未干透,脸色依旧青紫,只是此刻已然苏醒,双眼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眼底满是桀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见沈明远与彭渊走进来,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抬了抬下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负责审讯的暗卫见二人前来,立刻躬身行礼:“王爷,国公爷。”
沈明远抬手示意免礼,缓步走到船夫面前,目光如寒刃般落在他身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为何要在码头拦截瑞国公?孙家与你背后之人,究竟有何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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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喉间发出一声低笑,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桀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痴心妄想。”
彭渊斜倚在石壁旁,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船夫衣襟处——那里虽已湿透,却仍能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沉水香,与他白日察觉的分毫不差。“痴心妄想?”他轻笑一声,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压迫感,“你身上的沉水香,乃是京中忠勇侯府独有的熏香,寻常人根本得不到。你既与忠勇侯府有关联,又替孙家做事,想来是忠勇侯暗中勾结孙家,意图不轨吧?”
这话一出,船夫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慌乱,虽只是转瞬即逝,却被沈明远与彭渊精准捕捉。沈明远眸色一沉,上前一步,指尖扣住船夫下颌,力道渐重,语气冰冷刺骨:“忠勇侯远在京城,为何要插手地方之事?你们筹谋许久,究竟想要做什么?是谋逆,还是另有图谋?”
下颌传来的剧痛让船夫额头渗出冷汗,可他依旧咬牙硬撑,只是眼底的慌乱愈发明显,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再吐出一个字。暗卫见状,便要上前用刑,却被沈明远抬手阻止。“不必用刑,”他松开手,指腹擦过指尖残留的凉意,沉声道,“他既怕暴露忠勇侯,便说明此事与忠勇侯关联极深,若是用刑逼供,他怕是会咬舌自尽,反倒断了线索。”
彭渊收起玉佩,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船夫眼底,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以为守住秘密,便能保得住背后之人?今夜你失手被擒,消息定然已经传了回去,你于他们而言,早已是弃子。即便你死了,我们也能顺着沉水香与孙家这条线,查到忠勇侯头上,到时候,不仅是你,你背后之人,还有孙家,一个都跑不了。你若肯招供,本公或许能向皇上求情,留你一命,总好过做个无名无姓的冤死鬼。”
船夫浑身一颤,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在桀骜与动摇间反复挣扎,嘴唇动了动,似是有些意动,却仍在迟疑。山洞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与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沈明远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然松动,趁热打铁道:“事到如今,你顽抗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说出你知晓的一切,是你唯一的活路。”
话音刚落,船夫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那是牵机散的余毒未清,再加上江水寒凉与心神激荡,毒性已然发作。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也涣散了几分,却在此时忽然抬眼,死死盯着沈明远,声音嘶哑破碎:“忠勇侯……要反……孙家……囤积粮草……京中……还有内应……”
话未说完,他忽然头一歪,气息骤然断绝,双眼圆睁,已然没了生息。竟是毒性发作,油尽灯枯了。
暗卫连忙上前探查,片刻后躬身回报:“王爷,国公爷,他中毒身亡了。”